崔长史率宫女入内,都第一眼看见地上的血迹,纷纷大惊失色:“公主?”
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秦央觉得这一口血吐出来后,沉闷多年的心肺前所未有的松快,她随手擦去唇边血迹:“奉茶。”
“公主,要不要传太医?”崔长史连忙奉茶。
秦央伸手接过杯子一饮而尽,另一边的宫女手托着玉瓶,去接秦央的漱口水。
然后她眉头紧皱,才问:“你这煮的是什么茶,也太苦了。”
崔长史下意识回答:“就是寻常花茶加几味药材,有清热下火功效,公主不爱放蜜觉得口感不够清爽,下官没在里面放蜜……”
说着,不仅是崔长史,所有人都觉得不对劲。
秦央扭头看向陶宁,眼里还有不敢置信,她说:“再倒来一杯。”
陶宁紧皱的眉头也松开了,这一口淤血吐出来后,脉象好多了,老太医宝贝那么多年的金丝龙血藤没白费。
“是。”多年隐患有希望解决,崔长史压抑不住的喜上眉梢,转身去倒茶。
秦央指尖微颤地端住,凑到唇边喝一口,琥珀色双眼顿时亮了:“苦的,但是没有第一回喝那么苦,是淡淡的苦味!”
虽然只是一点点,可对于多年味如嚼蜡的人来说,已经是莫大的惊喜。
秦央高兴地转过来,抓住陶宁的手:“苦的,真的是苦的,来人,再倒茶来,我再喝一口!”
陶宁赶紧阻止:“长意不急,你刚刚有了味觉,不能吃味太重的东西,得慢慢恢复,过犹不及。”
一听也是,秦央是高兴过头了中毒多年,从没想过还有恢复的可能性,都高兴坏了。
陶宁见不得她眼巴巴盯着一壶没放过蜜的苦茶,让人给倒了白水,适量加了一些蜜搅拌,成了一杯蜜水。
秦央忙喝一口,细细品了品,终于在舌尖处尝到一抹不易察觉的甜。
这一点甜她等了太久了,如万里荒漠中孑然一身旅人遇见一杯水那样,弥足珍贵。
只是一杯蜜水,秦央愣是分了几口喝完,若不是陶宁出口拦了,她估计能喝一夜的蜜水。
只要重复喝,就能尝到阔别已久的甜。
*
俞朝史中记载,文德皇帝长女秦央,于崇熙三年十一月二十一登基,次年改年号启元。
这是俞朝建朝以来唯一一位女帝,她年轻,富有精力,曾经还是废帝的皇姐,权倾朝野的长公主。
谁也没想到的是,这位并不为朝野所看好的女帝陛下开启了中兴之治,将俞朝地图扩大,万国朝拜。
在位年间,颁布的种种政令至少将俞朝国祚延续百年以上,后世称启元盛世。
启元六年,废帝秦叡病逝幽泉宫。
“陛下,幽泉宫那位殁了。”
宫人来报时,秦央正在头疼如何回绝朝臣奏请立后的奏折。
眼看着陛下老大不小了,前几年用各种借口逃过去了,总得有个储君吧?
你们老秦家是真有皇位继承。
秦央早已想好储君之事如何安排,亲自生一个那是不能了。
她只有一个皇后,暂时没办法光明正大地举行婚礼,可这皇后就算把她榨干了,也没办法让她真的生一个储君出来。
乍然听人提起幽泉宫,秦央恍若隔世,差点要忘了曾经还有那么一个人。
当年秦叡被幽禁幽泉宫中,当天晚上就被自己吓疯了,逢人就笑,还把自己当四皇子,满地打滚要奶娘。
秦央不在乎他是真疯,还是假疯,她初初登基,还需有宽和之主的名声,不能妄造杀孽,便留了秦叡一命。
这一留,就是六年。
听宫人说,他是爬上屋顶捉鸟,把自己摔死了,说来也是巧了,他脑袋正好磕在石头上。
秦央不再过问,命人以郡王规制下葬,宫人很快退下,桌案上的奏折看着晃眼心烦,她一把合上,往另一堆看过的奏折扔去。
眼不见心不烦,看不见就等于没人催。
门外传来问安的声音,陶宁如过无人之境穿过议政殿,刚好看见秦央皱着眉扔出一本奏折,她笑道:“又是谁写鸡毛蒜皮的事情烦你了,怎么那么不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