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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六章 岛（第1页）

“这太他妈诡异了，我现在浑身发凉。”格力高在乔斯林身后盯着海里的男人，“就好像有谁向光辉女神祈祷了，而她又恰好把什么人派来了似的——一个格勒西亚神官？在奥维多尼亚近海？至少也是靠咱们这边的公海吧？他是不是个魔鬼还是什么恶魔之类的？”

乔斯林尝试对海里的这个男人使用命名法，发现很容易就能成功。这意味着他的确是自己所熟知的人类，不是魔鬼、恶魔、海妖，或者任何别的什么东西伪装的。

他有点搞不清楚这是个巧合，还是自己的祈祷获得回应了。如果是，那是光辉女神，还是因为自己的另一半血统——阿斯摩蒂尔斯？

格力高说得没错，这太他妈诡异了。

不过现在他和阿曼达都需要一次冒险，幸运的是现在这事他熟。于是乔斯林走到棚子旁拉起帘子：“没错，这里有个病患。”

壮汉只朝阿曼达看了一眼：“啊，她看起来不怎么样。你们真不是来弄点海胆的？她看起来是因为上浮过快得了潜水病，而且还拖上了好几天。”

“所以？”

“没问题，我能解决。但得回到我那儿去。”壮汉抬起手，指向南边，“我住在那边，一个小岛上。看起来你们的，嗯，船刚好被卷进了环绕我的岛的海流——现在跟我来吧。大概得游上三四个小时。”

然后他像海妖一样潜进水里，又迅速从船的另一边冒出头、挥了挥手：“跟我来吧！”

“咱们真的跟他去？”

“你敢跟奥维因打交道，这世界上就没什么好怕的了吧。”乔斯林拿起充做船桨的木板，“跟上他。他说得没错，我能在他身上感受到光辉女神的神力。”

乔斯林跟格力高拼命划桨才能跟得上那个光头，他看着他在前边变换各种姿势游泳，大声说：“喂！你要不要来我们船上？能叫你省点力气！”

光头变成仰泳，一点都不介意自己赤身裸体，快活地看着乔斯林：“多谢啦！可是为什么要省点力气呢朋友？人类就是因为无处发泄的力气太多才惹出各种麻烦。要是把力气都像我这样——每天在海里游上六七个小时，沐浴永恒骄阳的光辉，世界一定会变得更加可爱——我叫哈桑，你们呢？”

“乔斯林和格力高。”乔斯林叫自己只看着他的脑袋，“你每天要在这附近游上六个小时？只为了发泄使不完的劲儿？”

哈桑忽然从水里像海豚一样跃起又落下来，几乎没溅起什么水花：“为了保持强健体魄。身体是灵魂的圣殿，朋友，保持强健体魄才能享受光辉以及整个世界的美好，一个虚弱苍白的人只会对这个世界充满偏见和恶意。”

乔斯林点点头：“你说得有道理。顺便，这里是哪儿？”

“说实话，我不清楚。但要是你们知道也千万别告诉我。根据我这么多年来的经验推断，这里应该在公海上，但更靠近西艾洛伦，不在任何航道上。要是想去奥维多尼亚，你们就应该往北边走，要是想去暴风海域附近的岛屿，就该往东南方向走。”

“能问问为什么吗？”

“为什么别告诉我？”

“嗯。”

“跟欲望有关。要我知道自己在哪里，就会忍不住想要探索，忍不住去想自己离从前那些熟悉的事情有多远。一旦产生那种念头，我就把自己跟这个世界重新联系起来了，于是欲望会叫我忍不住冲动、忍不住犯错，那么，美好的隐居生活也就结束了。”

乔斯林跟格力高对视了一眼，都觉得自己听说过类似的人和类似的故事：从前干过不少坏事，有一天忽然想要从以前的日子里脱身。然后一开始做的不错，后来遇到什么人或者什么事，只能悲剧性地重回之前的生活——所以要是别招惹这类人，他们看起来会比普通人更富于忍耐力。

“那么……你从前是个格勒西亚的神官？看起来还是位高权重的那种？”

哈桑重新恢复仰泳的姿态，认真地看着乔斯林。他的眼睛是黑色的，鹰钩鼻，薄嘴唇，宽下巴，看起来是很不好惹的那种长相。但下一刻他又露出那种无忧无虑的笑容：“在不少人眼里也许算是。咱们最好别谈论这个问题了，要不然我会忍不想你们是不是从安法托特意跑过来找我麻烦的。”

乔斯林摊了下手：“安法托不大可能找到拥有我这种口音的格勒西亚人。”

哈桑转过身。又花了大概三个多小时，终于看到了他所说的那个“岛”——其实应该算是一片大点的礁石——全岛跟一艘战斗舰的大小差不多，比海面高不了多少，在涨潮的时候可能会被淹没三分之一，而要是遇上狂风暴雨，大概就只能剩下中间最高的那么一块：有六七辆老式四轮马车那么大，底部裂开一条缝隙，形成一个入口。

光秃秃，看起来没任何植物，不像能长期生存的样子。但靠近这座岛的时候，乔斯林发现有一条由粗加工过的石块垒起来的台子通入水中，并被砌成了台阶。当哈桑通过那几级台阶登岛时，乔斯林注意到台阶没入水下的部分附生着牡蛎和杂贝，显然已经存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了。

他们把“船”靠在水边，用缆绳系在一块凸起的岩石上，然后乔斯林抱起阿曼达，跟着哈桑往山洞那边走，最终意识到这位前格勒西亚神官说的应该是真的——有一条小路，铺满了各种鱼骨、贝壳。路边的乱石堆被有目的地平整过，上面晾晒着鱼、虾制品以一些海生植物。等靠近中间的山洞时，路边还出现了一些风格粗犷，却极具异域风情的石雕，显然也是哈桑制作的。

乔斯林忍不住问：“你在这儿待了几年？”

“大概三年。”

“就为了隐居？”

“不，为了赎罪。”

这个回答可太吓人了。众所周知，光辉女神教派对于高层是相当宽容的。当你足够位高权重，几乎所做的任何事都可以被解释为“女神的意志”。可即便是这样，哈桑却还不得不逃离格勒西亚以“赎罪”？

乔斯林现在不大想知道他从前做过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