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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七章 回应（第1页）

一个前任神官的居所应该是什么样子？反正跟乔斯林想象的完全不同。山洞里相当平整，他猜在这三年时间里哈桑除去游泳和解决必要需求之外就在搞这个山洞。他甚至用从外面平整出来的碎石和海藻胶建造了墙壁，并弄出会客室、卧室、储物间。

许多用燧石打造出来的工具被挂在墙上，会客室的正中间有一个用于供奉神灵的神龛，哈桑还用一些被晒干的鱼虾当做祭品，供奉在神龛前。

一切都挺合情合理，唯一的问题就是一切都是黑色的——用从乌贼的墨囊里提取的汁液，哈桑把一切都染成了黑色。

“这是因为光辉具有两面性。光辉女神掌管永恒骄阳和破碎之月，大家经常沉醉于永恒骄阳的光辉，却忘记破碎之月也是女神的另一面。”哈桑看着乔斯林把阿曼达放在会客室那张以整块石材雕琢成的长桌上，指了指墙上的神龛，“整座岛屿都是破碎的，而我赋予了这片破碎有序与规则——整座岛屿都是对女神的崇拜，我想要了解的是女神的暗面。”

“挺不错。”乔斯林说，“但你能不能先穿上衣服？毕竟有女士在场。”

哈桑挠了挠他的光头：“抱歉，没考虑过会有人来访，我没有那东西。我对女神坦诚。”

“好吧。那么，现在开始？”

乔斯林跟格力高站在桌边，一边盯着哈桑一边往四周打量，等待他提出什么要求或者忽然发动袭击，最坏的，地面上忽然冒出无数克拉肯的触须——这几天乔斯林觉得自己已经足够坚强，能承受任何突发的倒霉事了。

但哈桑走到神龛前，从里面拿起一枚小石子，又走到桌边向乔斯林展示：“开始之前我得说明一件事——我不会用神术来治愈这个姑娘。因为她跟魔鬼缔结了契约，这一点你们知情，对吧？”

乔斯林的手在腰间抓了个空。

哈桑露出微笑：“我想我得感谢你习惯用剑，而不是立即跳过来拧断我的脖子。别担心，任何人在完全坠入地狱之前都可能得到救赎，她，你，你们都一样。要我没看错，你们都跟魔鬼或者地狱有着相当紧密的联系，对吧？声明一下，这事儿只跟我对她的治疗有关。”

看来他从前的确位高权重而且相当强大——乔斯林不知道他是怎么嗅到他们身上的地狱气息的。在这种人面前挺难再试图说谎或者以某种话术蒙混过关，于是他说：“但你答应过治疗她。我猜信奉光辉女神的人不会食言。”

“没错，所以我说不会用神术治疗。”哈桑把小石子捏在指尖，“刚才的话不是为了恐吓威胁，只是为了叫你们安心——我将用魔鬼的力量来治愈她。看着这东西——我想你们听过有关现任阿斯摩蒂尔斯的传说：他从前是个死灵法师，后来变成了地狱之主。”

乔斯林盯着他手里的东西，边瞧边提防这其中蕴含某种催眠术类的玩意，但实际上没有任何陷阱——他从那枚石子里感受到了一种令人恶心又亲切的力量。

那是地狱魔力，浓郁到了极点、光是碰一下都是在渎神那种。

他忍不住打了个冷颤，觉得有什么东西沿着自己的脊椎一路爬到了脑袋里，叫他脑子发凉，浑身发麻，想要伸出手，把那东西给握在手里——

哈桑把那东西握在了手里。盯着他：“喂！清醒点。”

乔斯林浑身颤抖了一下，往后退了一步。哈桑意味深长地看着他：“看来你的身份比我想象得更加人吃惊。不过现在的我不在乎这些事——在坠入地狱之前，人人都可以被拯救。”

他把手里的小石子在乔斯林面前飞快地晃了一下：“你也感受到它的力量了——这就是阿斯摩蒂尔斯还是名为席里恩·佩里斯的死灵法师的时候，所制造的护命匣的一部分。女神在世间留有许多圣物，而这就是那位地狱之主留下的一件魔物。现在我就要用它来治愈她。”

乔斯林深吸一口气，但暂时不敢再直视那枚小石子了：“你说的赎罪，就跟它有关？”

哈桑笑了一下，晃晃手掌：“那么？”

“开始吧。”乔斯林说。

哈桑立即将石子按在了阿曼达的额头：“需要一个仪式和一个法阵，这需要一点时间。别打扰我。”

然后他开始用一根拿骨粉制成的棒笔在桌上绘制法阵。格力高扯了扯乔斯林的袍子，慢慢退到门外，朝他招手低声说：“嘿！来！”

乔斯林走了出去。

“你不觉得不对劲吗？就这样？”狗头人靠在门外的石壁上，心神不宁地往四处看，但瞧见的全是蔚蓝的海水、和煦的阳光、微微的海风，“咱们遇到个身份相当诡异的家伙，然后跟着他来到他的老巢，接着他高高兴兴地帮咱们治疗起来——还是一个前任神官用什么来着？魔物？而且你看起来还相当信任他！？”

乔斯林看着哈桑，又看了一下格力高：“我祈祷了。”

“什么？”

“之前我祈祷了。祈祷能出现神迹，救阿曼达的命。”乔斯林小声说，“而且我是向光辉女神祈祷的。”

格力高愣了一下，像是想嘲笑他说“谁会信这种事”，但问题是，不是每个在海上遇难的人都能在漂流两三天之后恰好遇到一个独自跑来公海上隐居的前任神官。

“你是说……天哪，里面这个是光辉女神的分身还是什么的！？”

乔斯林靠着墙壁坐了下来，叫自己晒着太阳好提高体温：“神迹通常以凡人能理解的方式降临。你祈祷发财，不会跑下来个天使送你一堆金币，而会叫你恰好得到一份好工作。所以我相信哈桑的确像他说的那样，在这里待了挺久，但毫无疑问，回应我祈祷的人叫咱们恰好相遇了。”

“你是说现在咱们两个该下地狱的奥维多尼亚人被格勒西亚的光辉女神庇护了？”

“不。”乔斯林转脸盯着哈桑，“我更倾向于，回应我的祈祷的是那位魔鬼之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