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过身。马承站在舆图前,正看著他,神色比方才布置战术时又郑重了几分。
“有个关键的差事,得劳烦你跑一趟。”
马忠一愣,立刻抱拳躬身:“少公子儘管吩咐,末將万死不辞!”
马承走到舆图前,指尖点在了列柳城的位置,神色郑重了几分:“刚才你说的退往列柳城,不是错的,反而是咱们眼下最关键的一步后手。
张郃五万大军围在正面,郭淮的两万兵马又在列柳城盯著高翔將军,一旦这两人合兵一处,咱们和高將军都会被各个击破。”
他抬眼看向马忠,语气清晰:“我要你,现在就带这三位无当飞军的弟兄,走后山那两条猎道,去列柳城见高翔將军。”
王平站在一旁,听见“列柳城”三个字,愣了一下。
列柳城。
高翔。
郭淮。
少公子不是要守南山,是要把列柳城也拉进来,把郭淮也拖住,让张郃彻底孤立。
他的目光从舆图移到马承脸上。少年神色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王平没有出声,只是眼里的佩服又深了一层。
马忠也是一怔,隨即立刻反应过来,沉声问道:“少公子是要末將,跟高將军通传咱们这边的战况?”
“不止。”
马承摇了摇头,从案上拿起一卷帛书,递到马忠手里。
帛书是昨晚写的。没有墨,用的是烧过的松枝碾碎了兑水;没有笔,拿细竹管劈开了蘸著写。字跡有些涩,但一笔一划都清清楚楚。
“第一,把咱们这两天拖住张郃的战况,原原本本告诉高將军,让他知道,街亭这边还没彻底丟,张郃被咱们钉死了,让他稳住阵脚,別被郭淮嚇住。”
“第二,告诉他我的计划,让他继续凭险固守列柳城,死死缠住郭淮,绝不能让郭淮的一兵一卒,增援街亭的张郃。
只要他能拖住郭淮,丞相的主力必然能赶到,到时候咱们两面夹击,张郃和郭淮,谁都跑不了。”
他的手指在舆图上移动,从南山画到列柳城,又从列柳城划到街亭,最后在街亭和列柳城之间画了一个圈
马忠双手接过帛书,紧紧攥在手里,只觉得胸口一股热血往上涌。
他原本以为少公子只是个热血少年,靠著几分小聪明和一股子不怕死的劲头在跟张郃周旋。可此刻他才知道,少公子从一开始就不是在“周旋”。他是在布局。
他的手指微微发抖。
不知道是因为激动,还是因为想起了另一个人——那个人也曾在帐中指点江山,也曾在沙盘前意气风发。可那个人,此刻在哪里呢?
马忠把那个念头压下去。
马氏有子如此,幸也!
“末將明白了!”
马忠躬身抱拳,声音掷地有声。
“少公子放心,末將就算是拼了这条命,也一定把话带到,把信亲手交到高將军手里!”
“马叔,不是要拼命,是要稳。”
马承拍了拍他的肩膀,他的手很年轻,指节还没有被岁月磨粗,可拍在马忠肩上的力道沉稳得不像一个十七岁的少年。
马忠的肩膀微微一沉。不是被力道压的,是被那句话压的。
稳。
少公子说的是送信,可他听懂了——少公子要的是他活著回来。
马承又看向帐角那三个无当飞军,解释道:“这三位弟兄,是王將军麾下最擅长山地的好手,他们会护著马叔你走后山猎道,跟著他们,就能避开魏军所有的斥候游骑,万无一失。”
他的目光落回马忠脸上,语气重了几分。
“记住,不到万不得已,绝不能暴露行踪,更不能跟魏军交手,安全把信送到,就是首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