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单得很。”
马承收起笑容,俯身按在舆图上,指尖顺著南山的沟壑一道道划过,开始布置战术,一句句说得清清楚楚:“张郃分三路攻山,兵力是咱们的二十倍,正面硬刚就是以卵击石。”
“两千对四万,一人吐口唾沫都能把咱们淹了。所以咱们不跟他正面打,反著来。”
“他进,咱们就退;
他停,咱们就扰;
他追,咱们就跑。”
三句话,十二个字。简单至极,但帐內眾人眼睛全亮了
“把他的大军,全引进这深山老林里,让他在沟沟壑壑里绕圈子,跑断腿。南山方圆几十里,沟连著沟,梁套著梁,他四万人撒进来,就像一把盐撒进渭河里,连个咸味都尝不出来。他的兵穿著三十多斤的铁甲,扛著长矛大盾,在山路上走一个时辰就喘不上气。咱们的人轻装上阵,爬山跟走平地一样——他哪能跑得过咱们?”
说罢他给各小队定下了新的三条规矩:
第一,绝不死守一个点,魏军攻过来,咱们立刻往后撤,往山林深处钻,绝不硬拼。保住小命要紧。人在,山就在。
第二,就专打他的尾巴,魏军往前冲,咱们就从侧面、后面偷袭他的后队,射几箭就跑,扔几块石头就撤,让他首尾不能相顾。后队永远提心弔胆,前队永远不敢走太快。
第三,专挑难走的路引,把他往悬崖、密林、窄沟里带,他的人越多,越展不开,越容易乱。一乱,就是咱们的机会了。
“总之一句话。”
马承的目光扫过每一张脸。
“他跑,咱们就跟著他跑;
他停,咱们就上去咬一口;
他累了,咱们就接著骚扰。”
马承话音刚落,周围的头目们纷纷若有所思的点头。
对啊!
咱们本来就擅长钻林子,打游击,干嘛跟他正面硬刚?这南山的一草一木,两天来眾人早就摸得滚瓜烂熟了,既然如此,干嘛要跟魏军硬碰硬打阵地战?他五万大军又怎么样?进了林子,人越多,越累赘!
“少公子绝了!就这么干!”
那个络腮鬍的小队头目狠狠一拍大腿,嘶吼道:“张郃那老小子不是想踏平南山吗?老子让他在山里绕三天三夜,连北都找不著!”
“妈的!累死这群狗贼!让他们再囂张!打了胜仗就折磨咱们,现在该轮到咱们磨一磨他们了!”
另一个年轻的小队头目攥著拳头,咬牙切齿。
“就按少公子说的来!他进我退,他追我绕,看谁耗得过谁!”
马承笑著拍了拍眾人的肩膀,手掌落在赵大肩上的时候,用力按了按。这些人在三天前还是互不相识的溃兵,来自不同的营、不同的郡、不同的出身,可此刻他们是一个整体,是一支能打仗的队伍。
他语气沉稳的开口道:“都回去准备吧,把山道上的陷阱再补一补,能走的大路都给他们堵死。”
眾人轰然应诺,一个个兴冲冲地掀帘而出,回去整备队伍,布置陷阱去了,刚才的惶惶不安荡然无存。
转眼之间,帐內就只剩下马承、王平、马忠三人,还有三个站在帐角,手按腰间环首刀的军士。
这三人,是王平麾下无当飞军里的顶尖好手,都是南中夷族出身,翻山越岭如履平地,自打到了南山,王平就把这三人派到了马承身边,寸步不离的护卫。
帐外,山风正紧。马承低头看了一眼案上的舆图和时辰图,南山的一沟一壑,都在他眼底。
卯时快到了。
他不知道,就在此刻,山脚下魏营的中军帐里,张郃正盯著同一张时辰图。
老將军的手指,停在“卯时”两个字上,眼里写满了孤注一掷的疯狂。
马忠走在最后面。他的腿上有旧伤,是当年跟著先主入川时在涪城留下的,走快了便隱隱作痛。几十年了,他也习惯了——眾人往外走的时候,他总是落在最后的那一个。
他正了正肩甲的皮絛,准备掀帘出去却被马承叫住了。
“马叔,留步。”
马忠脚步一顿。少公子叫他“马叔”的时候,声音和平时不太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