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来他们靠著游击袭扰,把张郃的五万大军耍得团团转,人人斗志昂扬,总觉得自己打的不是败仗,而是痛打落水狗的胜仗。
直到王平这一声喊,才把所有人又拉回了现实。
围在案前的各小队头目齐刷刷地抬起头。他们正在分吃一锅野菜糊,闻言,脸上的轻鬆瞬间褪去,换上了一副紧张的神色。
他们心里比谁都清楚,前两天之所以能把魏军耍得团团转,靠的是魏军不敢大举进山,只敢派小股部队搜捕。
真要正面硬刚五万全副武装的魏军精锐,他们这两千多残兵,还不够人家塞牙缝的。
“少公子,魏军斥候已经在山下探了好几轮了,各营都在调兵,动静极大!”
王平快步走到案前,案上摊著一张简陋的南山舆图——是马承这两天带著黄袭爬山踏勘、一笔一笔画出来的,比诸葛亮帐中那张沙盘粗糙得多,但每一条沟壑、每一道溪涧都標得清清楚楚。
他摇了头,手指在舆图上南山周围点了三下,缓缓说道:“咱们在魏营的细作递出来的消息,张郃分了三路,寅时造饭,卯时总攻!戴陵率一万兵马正面攻山,费曜率一万兵马走东侧山谷包抄,张郃自己亲率两万主力走西侧山道,要合围咱们南山!”
帐內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三路合围。
四万大军。
卯时总攻。
“少公子!”
马忠急道。
他是马謖的亲卫,跟了马家十几年,看著马承从小长大,此刻脸上的焦躁比谁都重:“要不咱们先撤?退到列柳城,跟高將军匯合,则机再回来?”
他这话绝非一时衝动,更不是临阵怯战。这两日,马承一直带著黄袭和他,反覆踏勘南山后山那两条隱蔽的羊肠小道,少公子拍著胸脯说,这两条路能直插列柳城侧翼,是当地猎户走的猎道,魏军绝不会设防。
可马忠翻遍了诸葛丞相亲绘的军用舆图——那半张舆图是他从街亭溃败时拼了命抢出来的,已经烧了大半,好在街亭和列柳城两处在上面还標的明明白白。
那两条小道的尽头只標著一片断崖,断崖符號旁边用硃砂写著两个小字:“无路”。根本没標註能通到列柳城。
马忠跟著马謖征战多年,也是养成了一个坏毛病:他总觉得书上白纸黑字画的就是天,舆图上说没路那就是没路。
万一少公子记错了?
万一那两条猎道走到一半就是绝壁?
万一这两条路真是死路,大军退进去岂不就是自投罗网——张郃在前面堵,断崖在后面截,他们这两千多人就真的插翅难飞了!
所以他就差把急字写脸上了。
“撤?”马承笑了,摇了摇头。
“为什么要撤?”
他先抬手点了点舆图上后山那两条空白的山道,对著马忠补了一句,语气不疾不徐,先打消了眾人心里最大的顾虑:“马叔放心,那两条路,我带著黄袭亲自踩了两遍,翻过山口就是列柳城地界的河谷,舆图上没標,是因为这是当地猎户走的猎道,平日里根本没人走,魏军更不会设防。真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这条路就是咱们的退路。”
马承很自信,这路当然没標,因为那里的断崖其实是缓崖,只有真正走过的人才知道里面的玄机。
黄袭张了张嘴,倒也没拆穿他。
一句话落,帐內眾人悬著的心先落了一半。马忠也鬆了口气,脸上的急切淡了些。隨即他又有些惭愧地低下头。
少公子素来谋定而后动,既然亲自踏勘过,那必然是准的。
倒是自己,跟了马家十几年,反倒头一个慌了神。
隨即,马承抬手指向帐外,南山连绵起伏。
沟壑纵横的山林在晨雾里若隱若现。
他对著围过来的眾人,语气里带著少年人独有的锐气,成竹在胸的开口道:“张郃想逼著咱们跟他打硬仗,打阵地战,用五万兵力碾死咱们?门都没有。他想踏平南山?行啊,我先让他在这山里跑个够,来一场山地马拉松,不用咱们拔刀,光跑也能累死他。”
眾人一愣,面面相覷,眼里全是茫然。
“山地马拉松?少公子,这是啥意思?”
一个络腮鬍的小队头目挠了挠后脑勺,皱著眉头问。他叫赵大,巴郡人,三十多岁,是个老兵油子,说话直来直去。
这几日,他们几个可是从这个年轻人的口中听到了数不尽新鲜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