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內的诸將,一个个低著头,大气都不敢喘。
戴陵更是跪在地上,头都不敢抬。他上次搜山惨败,到现在还顶著戴罪之身。
张郃没有杀他。
倒不是念什么旧情,而是因为眼下正是用人之际,杀一个戴陵容易,可杀了之后谁来带兵?帐內这些將,又哪个不是被蜀军折磨得灰头土脸?杀戴陵,就是杀给他们看的——可杀完之后呢?士气只会更低,军心只会更散。
帐內死寂一片,只有烛火噼啪的燃烧声,和帐外呼啸的山风声,压得人喘不过气。
“將军,不能再等了!”
费曜上前一步,咬牙道。
“再等下去,诸葛亮的主力就到了!咱们必须速战速决,把南山的蜀军清乾净,要么进兵祁山,要么退回关中,不能再困在这了!”
张郃猛地一拍案几,案上的酒碗都震飞了出去,摔得粉碎。
“清?怎么清?!”
他红著眼睛怒吼。
“那群老鼠就躲在林子里,不跟咱们正面打,就会阴人!你告诉我,怎么清?!”
“强攻!”费曜梗著脖子,狠声道。
“將军,咱们五万大军,就算是用人堆,也能把南山堆平!”
“咱们分三路强攻,一路从正面佯攻,吸引他们的注意力,两路从侧翼山谷包抄,我就不信,他们能躲到天上去!
张郃死死咬著牙,腮帮子绷得紧紧的。
他知道,这是唯一的办法了。
再拖下去,不用诸葛亮来,他自己的部队就先崩了。
“好!”
张郃猛地攥紧拳头,指节捏得咔咔作响。他霍然起身,身上的玄甲甲叶碰撞发出沉闷的哐当声,连帐內的烛火被他的动作带起的风压得齐齐矮了一截。
“戴陵!你率一万兵马,从正面攻山,把蜀军的主力死死吸引在正面,再胆敢退一步,军法从事!”
他厉声下令,声音里带著破釜沉舟的味道。
跪在地上的戴陵猛地抬头,眼里燃起急於戴罪立功的火光,高声应诺:“末將领命!”
从那天从南山林子里灰溜溜地退回来之后,他每天晚上都睡不著觉,一闭眼就是张郃那一脚踹在胸口的感觉,和张郃指著鼻子骂他“废物”的声音。
他需要一个机会,证明自己不是那两个字。
“费曜!你率一万兵马,从东侧山谷包抄,绕到南山后山,封住他们的退路,敢放跑一个蜀军,我拿你是问!”
“末將领命!”费曜抱拳躬身,声如洪钟。
“我自会亲率两万主力,从西侧山道直插南山腹地,三路合围,今日,我要踏平南山,把这群阴魂不散的鼠辈,碎尸万段!”
张郃的吼声震彻中军帐。
帐內诸將终於来了精神,齐声应诺。
他们也被折磨疯了,只想痛痛快快打一仗,把这群阴魂不散的蜀军彻底干掉。
南山之上,蜀军临时扎营的隘口处,山风正卷著草木气息扑面而来,带著山雨欲来的闷热。
这是一块半山腰上难得的平缓台地。几块屋子大的青石从山体中凸出来,形成了一个天然的避风所。
蜀军就在青石背风的一面搭了几顶简陋的帐篷——说是帐篷,其实不过是把从街亭溃败时抢出来的几块油布用木棍撑起来,四面透风,勉强能挡挡露水。
营地周围用砍倒的松树干扎了一圈简易的柵栏,树干上的松枝还没削乾净,散发著浓烈的松脂气味。
王平正急匆匆地从山中的斥候岗跑过来,他跑得急,脚下的碎石被踩得哗啦啦往下滚,还没到营门口就喊出了声:“少公子!不好了!张郃要总攻了!”
帐內瞬间安静下来。
这两天收拢残兵,零零总总一共聚了2700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