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便老道地嗤笑,“多半是因她上回在这里受了人家的奚落,今朝一定要叫别人对她刮目相看。
这人呐,最怕场面上和别人斗气,一斗起气来,脑子就不灵光了,就容易输。
他们夫妻俩今日肯定报了个好价钱,二郎,你猜猜看,他们会出多少?”
燕恪微微一笑,“猜整不猜零,我想他们大约会报个一万。”
兰茉又笑,“那你再猜猜,最高的会报多少?”
燕恪拂一拂衣摆,“段老板和周老板肯定不会让场面冷下来,他们也有的是手段打探消息,我猜,他们怕太高了浇灭了燕钊的兴头,太低又怕拱不起他的好胜心,必是比着燕钊,比他高出那么一点点。”
“那我就等着瞧瞧看今日情形到底如不如二郎所料。”
童碧在旁嗤了声,“你是算命的么?我不信什么都能给算准!”
说着便要起身下车。
燕恪拉住她,让兰茉先下了车,窝在车内摸着她的脸低声问:“还困不困?”
昨晚上在城外那破房子里她倒睡得上好,早上归家又补了一觉,还困什么?见他脸上却还少两分精神,便道:“我在哪里都是一样睡,你回去再睡会吧。”
“我也睡不成了,我得去钱铺一趟。”
他又摸她的肩膀,“还疼不疼?”
“好了许多了。”
童碧说着便要起身。
他又将她拉下来,“一会钱铺的事情忙完,我来接你们?”
缠得童碧既有些不好意思,又有些不耐烦了,“干嘛啊?又不是生离死别,晚饭前肯定回家去的!”
燕恪想起昨夜的惊心动魄,还是后怕,那后怕却不是对生与死,是想到她与安水并肩作战的情形始终不踏实。
众人都从昨夜脱险了,独独他还陷在早晚要失去她的阴霾中。
他知道她还打算着赚够了钱就离开苏家,他一开始也是这么想,但钱哪有赚得够的?燕钊从前的话倒没说错,只要一个子一个子赚过,谁都会一点一点变得贪婪。
他脑袋贴在车壁上笑了笑,搂着她身子轻轻摇晃,“真不要我来接?”
“这白月堂里有马车,我和姨娘套一辆回去就是了。”
听见兰茉在底下正和燕钊金岫说话,她忙躬起腰,顺便在他肩上拍了下,“我下去了,你走吧。
别婆婆妈妈的,做个顶天立地男子汉!”
燕恪瞪着眼好笑,“晚上叫你看看我是不是男子汉。”
言讫扬起半边脸,在颊上指了一指。
童碧脸上透红,却翻着白眼,像是不情愿地把嘴凑上去亲了一口,这才得以捉裙下车。
刚跳在地上,燕钊便上前打拱,“三奶奶,听见您在车里同人说话,想必是宴三爷也一道来了?我正想拜会拜会三爷——”
一语未完,只见马车已懒洋洋驶出街去了。
燕钊没巴结上这传闻中的“宴三爷”
,脸上很有些尴尬。
童碧扭头看一眼,摇手笑道:“改日好了,燕相公近来都在南京,还怕没机会见么?他今日还有事要忙,急得很。
咱们先进去吧。”
一行四人进到白月堂来,园中已是人影丛脞,大家都往盈金榭会聚。
童碧兰茉刚进厅内,就听钱总管禀报,杨岐那头打发人来说今日有事不得来,今日是胡公公打发来的一位焦公公代为主事。
当下焦公公走来相见,是位年轻公公,于生意也不大通,只向童碧兰茉段周二位老板打拱,“胡公公派咱家来,不过是帮着照看照看,今日就全凭四位主持大局,我旁听,回去给杨老爷传个话便是。”
又和众商户见过礼,这便落座,乌泱泱地坐满一堂人。
茶过半盏,有个小厮抱着个木匣子进来,匣子上方有道小孔,挨个抱到诸位老板椅前,众人只将写好的条子塞进匣内。
小厮收上条子来,将匣子抱来童碧跟前,童碧忙朝他挤眉弄眼使眼色,悄悄摇手,“我不识字。”
偏给底下祝金岫听见,噗嗤一声大笑出来,“原来三奶奶不认字啊,这就奇怪了,做生意的人不识字,那可怎么看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