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阿母应该就是太后那样的。
再次踏入明光殿时,殿内只剩薄青窈一人。
窦漪房敛了心神,规规矩矩地上前行礼,垂着头不敢直视她,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
可预想中的责问并未到来,太后的话语逐字传入耳中,窦漪房缓缓抬头,脸上写满了诧异,随后红了眼眶。
*
几日后的夜里。
夜色已深,星光缀满天际,代宫各处早已静了下来。
忙碌多日的刘恒终于得以抽出空闲,脚步匆匆地赶往明光殿。
此时早已过了晚膳时分,薄青窈知晓他连日操劳,定然未曾好好进食,便亲自下厨,做了一桌清淡却可口的家常菜,皆是刘恒自幼爱吃的。
母子俩围坐在一张小几前,刘恒揉揉皱了一整日的眉心,从薄青窈手中接过筷子。
即便已饥肠辘辘,他举手投足间依旧透着君王的贵气,每一口都吃得慢条斯理。
薄青窈坐在一旁,静静看着他用饭,偶尔给他添上一点甜酒,眼底满是疼惜。
这些时日他忙着前朝的事,连自己的生辰都只是匆匆吩咐宫人备了简单的膳食,压根没有好好庆祝。
灯火摇曳,映在刘恒轮廓分明的侧脸上,他眉眼间褪去了惯常挂着的威严,像个再寻常不过的少年。
薄青窈心中轻轻一叹,看着他一点点吃完桌上的饭菜,才吩咐宫人撤去碗筷。
饭后,或许是这几日摄入了致死量的奶茶,薄青窈毫无困意,便提议绕着明光殿的庭院散步消食。
刘恒欣然应下。
母子二人并肩走在微凉的夜色里,脚下的青石板路映着灯火的微光,气氛静谧又温馨。
一路上,两人说了许多话,有代国来年的规划,有学馆的后续安排,也有边境的安稳近况,低低私语,皆是母子间的闲谈。
说着说着,薄青窈话锋一转,语气带着几分笑意:“前几日我见过漪房了,这孩子有心,送了母后一个亲手做的护腰。”
“那护腰针脚细密,样式雅致,做的人一定花了很多的心思。”她缓缓道。
刘恒脚步微微一顿,语气里满是意外:“漪房?她做了护腰给母后吗?可是这些日子她忙着宫正司的事,每日熬到深夜,连歇息的时间都少,哪还有空做这些手工活?”
见他脸上止不住的诧异和心疼,薄青窈轻轻拍了拍他的胳膊,温声道:“傻孩子,她是硬挤出时间做的,白日里忙宫正司的事,夜里等众人都歇下了才挑灯赶制,从那夜行宫回来后便开始做了。”
刘恒愣在原地,神色有些恍惚。
这些事,她从没透露过半句。
薄青窈看着他怔愣的模样,语气渐渐变得郑重:“恒儿可知,漪房为何对母后这般好吗?不过是因为母后是她心上人的母亲,她爱屋及乌,念着你,才会这般用心待我。”
想着那日窦漪房匆匆跑回自己屋舍,取来了自己做了好些时日的护腰,小心翼翼送给她时的神情,薄青窈也不由得动容几分:“母后谢过了她的心意,可这终究不够……”
刘恒恍然抬眼,薄青窈认真地看着他:“你是她倾心相待的人,往后,你要对她再好一点,莫要辜负了她的真心与付出。”
她从前常听人说,子女不和多是老人无德,又说婆媳关系是这世上最难处理的关系。
原来的薄青窈对这些话也是半信半疑,甚至有些畏惧,怕自己将来处理不好,会变成一副面目可憎的样子。
可真到了事上,她才知道不是这样的。
她满心疼爱刘恒,所以希望他此生都能幸福圆满。
她欣赏聪慧懂事的窦漪房,所以也希望她能得偿所愿。
这一个一个只希望他们好的愿望叠加在一起,怎么还会生出那些不好的、阴暗的主意。
薄青窈想通了这些事,才有了今夜这番发自肺腑的话。
刘恒闻言,眼中的恍惚褪去,明白了母后特意说出这些事情的苦心。
他缓缓点头,语气坚定,眼中是从未有过的郑重:“母后放心,儿臣知晓,儿臣从未想过辜负她,往后定会加倍待她好,永远护她周全。”
说完,刘恒微微垂眸,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借着朦胧的月光,将心里那个盘旋了很久的念头说了出来:
“母后,儿臣有件事想告诉您,也希望您能支持儿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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