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新年,代宫上下早已被喜庆包裹,廊下挂起了崭新的绛色宫灯,宫人往来穿梭,忙着扫尘、备礼、张挂彩饰,连空气中都飘着淡淡的年香与炭火的暖意。
明光殿内,暖炉烧得正旺,穗儿正坐在案几旁,指尖拨弄着一堆银锭与账册,细细核算着薄青窈这些年的私产,笑得眉不见眼。
“太后您瞧,”穗儿拿起账册,激动地凑到薄青窈面前,语气雀跃,“这些年禾桑居的分红,和票号那边送来的收益,拢共已有三千多两银子,这还没算那些大大小小的金饼,就已经足够咱们往后几辈子都衣食无忧了!”
薄青窈正坐在软榻上,闻言浑身一震,随后笑开了花,对自己的晚年退休生活顿时充满了憧憬。
恨不得明日就能领到那退休证。
薄青窈丢开手中的书简,拿起碟中的一块点心,喂到穗儿笑得合不拢的嘴里,又抱着她亲昵地蹭了蹭:“辛苦我们穗儿了,这些年多亏你帮我打理,才能攒下这么些家底!”
随后,她大手一挥,将自己的私产分了穗儿一半。
穗儿的嘴被绵密的点心堵着,只能用越睁越大的眼珠子表达心中的震惊:“……唔唔唔您这是干嘛啊?”
她们村里最大、最慷慨的富户分家,都没有她家太后这么爽快。
这可是白花花的银子啊!怎么能分得比田里的瓜还要轻松!
薄青窈笑着喂她喝了一点茶,生怕她把自己噎死,语气温和却带着几分不容推辞:“让你收你就收下,这些都是你应该得的。”
穗儿拍拍胸口,就着薄青窈的手又咕嘟下去半杯茶,总算能说话了:“可这都是您的钱啊,我怎能平白就分走这么多……”
“哪里是平白了?”薄青窈点点她的额头,“从汉宫到代宫,这一路上你跟着我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帮了多少忙,怎么转眼就忘了?”
她叹了一声,将穗儿肩头的一点毛絮摘下:“怎么老是记甜不记苦……”
穗儿还要再推辞,薄青窈却按住她的手,笑笑:“你就当,这本就是我为我妹妹攒的银钱,愿她日后不管在何处,都能过得很好,现在不过是物归原主。”
从一开始,薄青窈就是在攒双份的钱,她自己钱多一些少一些,差别不大,但加上穗儿,她就总想着再多做些,多赚些。
“太后……”穗儿倏然有些鼻酸。
薄青窈不想气氛太过伤感,连忙转移了话题:“……穗儿,趁着今日还算空闲,我们把过几日要给宫人们发的红包包了吧?”
说着,她起身将殿角堆放的红纸与碎银端过来:“这一整年宫人们忙前忙后,也辛苦了,咱们还是按照往年的例子,亲手给他们包些红包,钱不多,图个心意,也添个新年彩头。”
看着薄青窈忙来忙去的样子,穗儿将泪意收回去,挪了挪身子同她坐在一处,默默包起了红包。
*
新岁正日的晨曦穿窗而入,洒遍代宫每一处檐宇。
廊下绛色宫灯依旧高悬,与初升朝阳交相辉映,宫人们都穿着新做的宫装,面带喜色,三三两两往明光殿而去。
依循旧例,今日太后会在殿中亲赐宫人红包,既是犒赏,亦是新岁期许。
满宫人都欢快地往明光殿去,窦漪房也匆匆妆扮齐整,准备出门。
她今日穿了一袭淡粉锦裙,发间簪着刘恒所赠的白玉簪,素净之中透着说不出的温婉明媚,眉眼间盈满新岁喜气。
她对着铜镜仔细理了理衣摆,也正要去明光殿给太后拜年,可才踏出屋门,便被一道熟悉的身影拦了去路。
刘恒身着玄色锦服,身姿挺拔如松,眉眼间藏着几分难掩的笑意,显然已在屋门外等候多时。
窦漪房微微一怔,旋即展颜:“殿下!您怎会在此处?正好,我们一同去明光殿给太后拜年吧!”
说罢,她拉起刘恒的手,就要往院外走。
刘恒却没移动脚步,手上微微用力,就将窦漪房一把拉回了眼前。
“诶,你做什么?”
他稳住她的身形,俯下身,有些神秘兮兮地凑近她的脸,轻声道:“不急,先陪我说几句话。”
窦漪房眼底掠过一丝疑惑,却还是乖乖停了下来,笑意盈盈地抬眸望他:“殿下要说什么?”
刘恒微微咳了一声,目光牢牢锁住她的眼眸,一字一顿道:“漪房,新岁安康。”
窦漪房也笑起来,抿着唇朝他走近了一步:“殿下也是,新岁安康。”
刘恒在她全然信赖的目光下,大脑顿时一片空白,忍不住轻轻抱住她,在窦漪房看不见的地方无声地做着心理准备,只觉着心脏快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窦漪房不明所以,却还是揽住了他的腰,下巴抬起正好能靠在他宽阔的肩头:“怎么啦?你好像很紧张的样子?”
刘恒没说话,只是静静地抱着她。
窦漪房心中泛起一阵又一阵的甜意,也不催促,就这么任他抱着,有一下没一下地抚着他的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