窦漪房本要上前见礼,闻言愣了一下,直直看向满眼慈爱的薄青窈,有些受宠若惊:“是……奴婢遵命。”
她平复了一下心跳,微微垂眸站在殿中,逐一禀报起宫正司本年的宫人考核、宫规督查等事宜。
薄青窈早在月前便知晓齐宫正染病一事,也清楚宫正司这几月来的大小事务,实则都落到了窦漪房肩上。
这于她而言,无疑是次极大的考验。
一个小小的宫正司,管着代宫上下近百名宫人,既要按期考核宫人履职情况,督查宫规戒律的执行,还要调停宫人之间的琐碎纷争,分寸拿捏极为讲究。
何处该宽和安抚,何处该严苛约束,里头藏着极深的学问,便是执掌宫正司多年的齐宫正,偶尔也会有犹豫不决的时候,更何况是到代国还不满一年的窦漪房。
薄青窈起初还有些担忧,怕她年纪轻、资历浅,难以应付这般繁杂事务,便派了穗儿私下去宫正司帮衬她几回,穗儿是内宫最高掌事,自然有权过问宫正司的事,提点处置事宜。
后来见窦漪房悟性极高,渐渐地也能独当一面,将宫正司的事务打理得井井有条,薄青窈才悄悄将穗儿召了回来。
这事做得隐秘,宫中没几人知晓。
如今亲眼见窦漪房应对得宜,分寸得当,行事也越发沉稳,薄青窈心中竟生出几分与有荣焉来。
她清楚记得,窦漪房刚到代国时,认得的字都不多,可这还不到一年时间里,她进步飞快,不仅识文断字不在话下,应对宫中事宜也愈发老练,可见是个极有灵性、肯用心的人。
真是很难让人不喜欢她。
窦漪房按部就班地汇报着,却也能感受到太后此刻应该是极为满意的,这样的反应在不知不觉中鼓励到了窦漪房,让她今日发挥得比自己私下练习的还要好。
随着窦漪房的汇报渐入佳境,一直凝神听着的薄青窈发现,她在一些棘手事项上的见解与处置方法,竟隐隐与刘恒的行事风格有些相像。
若不是眼前站着的人确实是窦漪房,她几乎都要以为是刘恒在说话办事。
薄青窈心中疑惑,但略一思忖,便也明白了这是怎么回事,不由弯了弯唇角。
传说中那种双学霸的恋爱情节,也是让她看到了。
犹记得读书时,她们隔壁尖子班里就有一对学霸情侣,谈恋爱完全不耽误学习,甚至还能起到正向作用,双双霸榜年级期末考前一二名的那种,常被班主任拿来作为正面教材。
薄青窈一边感叹,一边觉着欣慰。
待二人汇报完毕,薄青窈先是叮嘱了齐宫正好好休养,嘉奖了窦漪房近来代班的功劳,又交代了接下来一些需要宫正司去做的事务,才让二人退下。
踏出明光殿的那一刻,窦漪房悄悄松了一大口气,后背竟已沁出一层薄汗,可随之而来的,便是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成就感和愉悦感。
她扶着精神不济的齐宫正,缓步走在宫道上,在岔路口与齐宫正作别,看着她被宫人搀扶着离去。
“呼……”
终于完成了近来最重要的一件大事,窦漪房整个人都轻快起来,想着太后方才的认可,不由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四周没什么人,她站在原地思考起,是去前边等刘恒回内宫,还是回住处睡上片刻。
想了一会儿,最终还是瞌睡更胜一筹。
窦漪房打了个哈欠,正欲转身回自己的住处,却被身后赶来的明光殿宫人叫住:“窦宫人留步,太后请您回去,有几句话想与您说。”
窦漪房心中猛地咯噔一下,刚松下的弦瞬间又绷紧了。
先不论心中如何想法,她定了定神,嘴上连忙应道:“有劳姐姐,我这就随您回去。”
在跟着宫人往回走的路上,窦漪房心中像揣了只乱撞的兔子,惴惴不安。
她飞快地在心里回想方才的汇报,一遍又一遍复盘每一个细节。
是方才禀报宫规督查时漏了什么?
还是处置宫人纷争的法子不合太后心意,要当面责问?
又或是……
太后知道了她与殿下的来往,不喜她与殿下太过亲近,要找她敲打问罪?
窦漪房纠结地咬了咬唇,立刻打消了这个离谱的念头。
她觉得太后不是这样的人。
殿下与她说过许多太后的事,在殿下记忆里的太后那么好,那么温柔,与那夜行宫里牵住她手的女子身影重合起来,让窦漪房也忍不住心生向往。
若……若太后也是她的阿母,那该有多好。
她的亲生阿母在生下她后便过世了,她从前一直不知道阿母是什么样的,直到来到代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