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快想办法!这上面的人,是你二伯!我找了他一辈子!”
他身旁的青年叫曹瀜,是养子。这名字依着曹家“水”字辈的规矩——水旁。
曹瀜是个实在人,拿着报纸多方打听,托人问路,才终于在这个日子,搀着养父寻到了马鞍山脚。
这突如其来的认亲,让升学宴的气氛达到高潮。
爷爷紧紧攥住三老爷的手,攥得指节发白,仿佛一松手,弟弟就会再度消失。
三伯曹江赶紧挪出空位:“三依到了!”
他用老家扎西的称呼——“三依”,即三叔。
“老五!添凳加碗!”
三伯亲自扶三老爷在爷爷身旁坐下,“三依,您挨着我爹坐,方便叙话!”
他又招呼曹瀜:“兄弟,坐这边。”
宴席重新热闹起来。爷爷和三老爷的手,一直握着,没松开过。
翌日,爷爷执意要带三老爷去沙鹅乡洞背上,拜祭曾祖父曹培之墓。
那里,也是三老爷的降生之地。
一行人沿山路缓缓而行。
三老爷腿脚不便,但精神极好,一路上指点记忆里的景象:“这里原有棵大核桃树……那边,是不是有个水塘?”
终于来到曾祖父坟前。
没有墓碑。
一圈青石垒砌的坟茔,隐在杂草灌木中。若非爷爷领着,外人根本不知这里葬着何人。
清州四大地师之一,曹培。
仇家太多,生前便嘱咐大儿子:不必立碑,免得仇家寻来,扰死后清静。
爷爷点了香烛,烧了纸钱,拉着三老爷一起跪下。
“爹,”爷爷声音哽咽,“老三……老三回来了。我带他来看你们了。”
三老爷跪在坟前,老泪纵横,重重磕了三个头。
七十八年的漂泊,七十八年的寻找,在这一刻,有了归宿。
祭拜完毕,三老爷指着远处一片坡地:
“二狗,瞧见那处否?”
我顺他指的方向望去——一片向阳缓坡,长满灌木荒草。
“那便是你老爷的出生地,黄土坡。”三老爷眼中泛起回忆的光,“我们曹家,最早就是从那儿落脚生根的。”
我望着那片坡地,又回头看看无碑的坟茔。
忽然对“根”这个字,有了具体的感知。
大人们在坟前叙旧,说着老家往事。
我站在一旁,目光却被曾祖父墓前那条山径吸引了。
山下,是朱桥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