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九四年八月中旬某天,马鞍山脚曹家小院炸开了锅。
两份红艳艳的录取通知书摆在桌上,“清州市第一中学”的印章晃得人眼热。
曹珈、曹瑶。
双胞胎同时考上省重点!
“好啊!好!”爷爷拍着桌子,笑得胡子都在颤,“我曹家的姑娘,一个比一个争气!”
妈妈陈瑛搂着双胞胎,眼泪直往下掉,徐秋怡站在一旁,手捂着脸,肩膀轻轻耸动——是高兴的。
可院里喜庆,院外却飘进酸话。
“二房这是祖坟冒青烟了?先有个曹鹤宁,这又来个双胞胎!”
“姑娘家读那么多书有啥用?早晚是别人家的人。”
“就是,浪费钱……”
我牵着曹珈曹瑶的手,站在院门口,目光冷冷扫过去。那几个嚼舌根的妇人立刻噤声,讪讪散了。
“别理她们。”我捏捏双胞胎的手,“她们是自家儿子考不上,眼红。”
曹珈仰起小脸:“小妈,我们真给你丢人吗?”
“胡说!”我蹲下身,看着她们亮晶晶的眼睛,“你们是给小妈长脸!走,咱们好好办一场升学宴,气死那些眼红的!”
宴席定在周末。
八张桌子摆满院坝,鸡鸭鱼肉,米酒飘香。玉女派的姐妹来了,孤英文学社的活宝们也来了,亲戚邻居挤了满院。
曹珈曹瑶穿着新裙子,像两只花蝴蝶在席间穿梭。笑声、碰杯声、祝福声,混成一片热浪。
酒过三巡,气氛正酣。
院门处,忽然一静。
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站在那里,背挺得笔直。他穿着洗得发白的中山装,手里拄着竹杖。身旁,一个敦厚青年小心搀扶。
满院目光齐刷刷投过去。
曹珈曹瑶正好在门边,下意识脱口喊:“老祖!”
喊完才觉不对——爷爷明明坐在主桌呢。
细看,那老者与爷爷极像,却更清瘦些,背也微微佝偻。
“对不住……”曹珈红着脸,“您和我们老祖长得太像了。”
正在敬酒的三伯曹江闻声回头。
只看一眼,他手里的酒杯“哐当”砸在桌上。
酒液四溅。
他却浑然不觉,眼睛瞪得滚圆,死死盯着那位老者。
那眉眼神情、那鼻梁唇角……竟与爷爷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爸!”三伯曹江声音发颤,朝屋里喊,“爸您快过来!”
爷爷正和老友叙旧,拄着拐杖踱步而出。
阳光有些刺眼,他眯了眯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