刹那间,一阵天旋地转。
我听不见后面的声音,看不见周围的一切。世界在我眼前碎成无数片,每一片都是红色的——她穿着那件红裙子,站在槐树下,回头看我。
然后我向后倒去。
邵依萍接住了我。她抱着我,紧紧的。我听见她在哭,在说什么,可我听不清。
我只是浑身发抖,眼泪怎么也止不住。
她抱着我,无意中触碰到我的胸口。
她愣了一下。
“咦?”她的声音很轻,带着困惑,“曹枚,你怎么也有我们一样的……”
我猛地推开她,跌跌撞撞冲出教室。
“曹枚!”她在后面喊,“你快回来!我不是故意的!”
我没有回头。
——
后来邵依萍告诉我更多细节。
林雯静死前那天晚上,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写了一封信。写完了,撕掉。再写,再撕掉。
最后一次,她没有撕。
她把信叠好,压在枕头下面。
她妈喊她吃饭,她说不想吃。她爸在客厅里骂她“还在想那些乱七八糟的”,她没吭声。
半夜,她妈起来上厕所,发现她房间的灯还亮着。推门进去,她已经躺在地上了。旁边倒着一个农药瓶子。
送医院,没救过来。
邵依萍说,她舅舅——那个骂过她、瞪过我的男人——在太平间里跪了一夜,哭得不成人形。
可人已经没了。
邵依萍还说了一件事。
她说,林雯静死前几天,跟她说过一句话。
那天放学后,林雯静把邵依萍叫到槐树下。
“依萍,”她说,“如果哪天我不在了,你一定要替我爱曹枚,和他白头偕老。”
邵依萍愣住了:“姐,你说什么呢?”
林雯静没有回答。她只是望着那棵槐树,望着满树的花。
“他这么多年来一路跌跌撞撞过来,”她说,“太苦了。”
邵依萍说,那一刻,她表姐的眼睛里没有泪,只有一种很安静的东西。像是已经把什么都想好了。
她以为表姐只是心情不好。
没想到,那是她最后一次见到活着的她。
——
林雯静出殡前一天晚上,我们去送她最后一程。
远远的,我看见那口漆黑的棺木。她躺在里面,面色苍白,静静地,穿着那件我们一起在槐树下背英语单词时穿的红色连衣裙。头上戴着红色的婚纱,脚上穿着红色的小皮鞋。
那是我们那里的风俗——没出嫁的女孩死了,要穿嫁衣下葬。活着没能嫁人,死了也要做一回新娘子。
她就那样躺着,像是睡着了。
可她再也不会醒来。
后来,她被家人安葬在擒龙村的乱葬岗。就在我当年出生的那个废坟坑不远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