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座孤零零的石碑。
“爱女林雯静之墓”。
我站在那里,风吹过来,荒草沙沙作响。远处,是我出生的那个废坟坑。脚下的土,是暗褐色的。
那一刻,我忽然想起我出生的时候,我妈咬断了脐带,血把那片土染成了暗褐色。
原来,从那里到这里,这么近。
原来,从生到死,这么近。
——
从那以后,我的成绩一落千丈。
跌出了全班前十。跌出了前二十。跌到了三十多名。
帅梅老师找我谈话,问我怎么了。我说没事。曾卫老师也找我,红着眼眶,说她都听说了,让我节哀。我点点头,什么都没说。
说什么呢?
说她是我心里那道光?说她走了,光就灭了?
说她是因为喜欢我——喜欢一个“死人妖”——才被流言逼死的?
说是我害死了她?
说不出口。
每天晚上躺在床上,我都会想起她。想起她坐在槐树下的样子,想起她给我讲题时皱起的眉头,想起她说“曹枚,你一定要追上我哟”时亮晶晶的眼睛。
然后我会想起那口漆黑的棺木。想起她穿着红裙子躺在里面。想起那座孤零零的坟。
有时候我会想,如果那天我没有坐那个位置,如果那天她没有扭过头来看我,如果那天她不是我的同桌——她是不是就不会死?
我不知道。
可我知道,从那以后,我再也不敢喜欢任何人了。
——
一九九二年九月,槐花又开了。
我一个人站在操场边那棵老槐树下,站了很久。
风把花瓣吹下来,落在我肩上,落在地上。我低头看那些花瓣,白的,粉的,一片一片。
忽然想起她说过的话。
“那团火,一定要一直烧着。”
我抬起头,望着满树的花。
那团火还在。
可烧着我的人,已经不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