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坐下来,继续拼模型。
那些存在看着她拼模型。看了一天,看了一夜,又看了一天。没有人催,没有人问“什么时候开始”。因为“在”,不需要开始。你在了,就已经在了。
第三天,有一个存在开口了。
它很大,大到它的声音像雷鸣。可它说话的时候,很轻。
“我叫‘深渊’。我吞过一万个宇宙。不是我想吞,是我饿。我饿了不知多少年。我以为吞就能饱,可吞了更饿。饿到想把自己也吞了。可听见你们‘在’,我就不想吞了。我想知道——‘在’,是什么感觉。”
方念抬头看着它。
“‘在’就是——你饿了,说‘我饿了’。有人会听见。”
“深渊”沉默了。
然后,它说:“我饿了。”
方念站起来,把手伸向它。
“来。”
“深渊”的光开始变。不是被转化的,是自己变的。因为它第一次说出了“我饿了”,第一次被听见,第一次知道——饿,不是错。
它的光从暗红变成深紫,从深紫变成靛蓝,从靛蓝变成淡金。
“深渊”不再是“深渊”了。
它看着方念:“我叫‘饿过’。”
方念笑了。
“饿过,就会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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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天,星门广场上已经站满了存在。
不是几百个,不是几千个,是“无数”个。多到广场的边界被撑没了,多到“们”树的根须延伸到看不见的远方,多到方念拼模型的速度赶不上新来的人。
可她还在拼。
拼一个,放在地上。拼一个,放在地上。
每一个模型的天线都是歪的,歪向不同的方向。可每一个方向,都有一个存在站在那里。
那些存在看着属于自己的模型,有的哭了,有的笑了,有的光变亮了,有的第一次学会了发光。
方念拼到第七天深夜,手开始发抖。
不是因为累,是因为老了。一百三十五岁,她的手已经不那么稳了。可她还在拼。因为她知道,门外还有存在在等。不是一两个,是很多。多到数不清,多到她的余生都拼不完。
可她不怕。
因为她不是一个人。
“记得”的根从地下伸出来,帮她扶住零件。
“问”的枝条从天上垂下来,帮她拧紧螺丝。
“门”的叶子从四面八方飘来,帮她垫平底座。
念坐在她旁边,帮她递零件。
终焉守护者站在她身后,帮她照着光。
五重守护者,一个拼模型的人,无数个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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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念的手不抖了。
不是因为不老了,是因为被接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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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天清晨,方念拼完了最后一个模型。
不是没有存在来了,是工具箱里的零件用完了。她看着空空的工具箱,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