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人像是一粒干瘪的瓜籽,非要长在大了一圈的壳子里。
崔锦心嗤笑:“你怕不是失心疯了,又是胡乱攀扯,又是把齐秉聪的衣服套在身上,可再怎么样,你也变不成齐家的人。”
祁晨见她不肯信,沉吟一下,开始旁敲侧击,“婶娘可记得,从前早逝的周姨娘?”
崔锦心不假思索,“当然记得,她后事还是我帮着料理的,怎么?”
祁晨放下心来,一字一句说道:“周姨娘便是我的生母。”
“啊什么?!你、你说你是她的……哈哈哈哈哈哈哈”崔锦心惶惶不安了一整日,此时竟被他逗得大笑不止,手中灯笼随之抖动,一团火光乱颤。
祁晨愣了愣,“婶娘这是笑什么?”
齐雁容闻声前来,崔锦心见着她,忙把人过来看热闹,“阿容,你看这人,他说他是周姨娘生的。”
她只在说话时略停了停,说罢又笑。
而齐雁容面露惊讶,随后,竟也跟着笑了一声。
祁晨听得刺耳,脸色微微地泛出红色,“我娘出身卑贱,可我到底是掌门之子,就那么好笑么?”
齐雁容见他煞有介事地说着“疯话”,一时啼笑皆非,带了几分认真地劝他:“祁师弟,不知道这件事是谁告诉你的,但可见此人心思歹毒,丧尽天良!”
祁晨一听这话,怒意浮在脸上,“还不速速住口,我爹可是你伯父,你怎能如此无礼!”
母女二人面面相觑,看着对方的神色不约而同由震惊转为凝重,如同照镜子。
片刻后,她们又慢慢看回祁晨,眼神中尽是同情。
崔锦心道:“那周姨娘头胎便难产而死,一尸两命,孩子未出娘胎,便夭折在腹中。”
齐雁容点头,跟着补充道:“不错,你若是她的孩子,此刻应该在棺材里才对。”
这一人一句砸过来,祁晨如同连续被两道天雷迎头痛击,耳边嗡嗡作响,脑中空白一片,呆在原地半晌不见反应。
对面两个女子还当他受刺激太过,要犯傻了,却见他陡然扯起嘴角,“你们骗我。”
齐雁容:“……”
崔锦心:“我们?犯得着骗你?”
祁晨冷笑,“你们在齐家不得立足,便看不得别人回去,我和父亲曾经以法器滴血验过,当场便能相融,如何作假?婶娘不肯引见也罢,我自己登门便是!”
他也清楚,自己的身份秘而不宣,如今明面上还是剑林弟子。
穷酸门派,小昆仑的守门弟子都懒得通传。
但是无妨。
大哥虽然任意妄为,却从来不曾鄙夷过他和姨娘的身份,甚至绝口不提,显然是拎得清轻重。
只要见到大哥,请大哥领着自己见族人、进祠堂,一切便可分明。
崔锦心本就心烦,又无故这小辈指责一通,不禁竖起柳眉,正待骂他狗咬吕洞宾,却不料他拔腿就跑,像是害怕再听到她们再说什么似的。
那身水蓝色宽大袍子颤巍巍的摆荡着,一溜烟便消隐在夜色中。
“……真是疯疯癫癫。”
“娘理他作甚,你想想,他见了齐秉聪会是怎样下场。”
崔锦心跟着齐雁容安抚的言语展开来细想,果然解气。
母女二人带着幸灾乐祸一般的冷笑,正待回房,却蓦然吓了一跳。
不知何时,萧厌礼已站在院门之后。
月色在他脸上铺开,冷白一片,可那双幽深无际的眼睛里,又像是含着两簇看不见的火。
除了还能呼吸吐纳,跟恶鬼比着,也不差什么。
崔锦心轻拍胸口,一边缓气一边问:“萧公子,你是不是清楚祁晨的来意,所以特意让我出来见他?”
萧厌礼不置可否,从那水蓝人影消失的方向撤回视线,再开口,仍是一句不清不楚的话,“如今回小昆仑,还来得及。”
说罢,在她两个错愕的目光中,依然如鬼魅般的飘然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