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刻,祁晨欣喜地弯腰去扶,“大哥来了。”
齐秉聪却挡下他的手,自己爬起来,面色不善地拍打身上尘土,“你把我弄来的?”
祁晨对方才的来龙去脉一无所知,“大哥何出此言?”
齐秉聪已从离火口中得知,前夜的祁晨疑似不明人士冒充,但依然怨恨祁晨无能,害得他父子偷鸡不成蚀把米,此时见着人,语气不免带着刺。
“我才刚到我母亲坟前就两眼一黑,莫名其妙被弄了来,不是你做的,又是谁?”
祁晨心里纵然犯疑,头等大事却是先撇清干系,“大哥,我可以对着祖宗牌位发誓,此事与我无关。”
他诚心诚意解释,齐秉聪听到最后,却发出突兀的一声笑,“你哪来的祖宗牌位,这些吗?”
祁晨点头不迭:“不错,如今咱们家里出了这么大的祸事,我自然要回来辅佐大哥,列祖列宗看着,也会感到欣慰的。”
灯焰光芒在齐秉聪面上摇摆不定,他目光在那阵列似的牌位上落了片刻,蓦然变了脸色。
一个粗陋草率的木牌,挤在他生母的牌位旁。
他生母的牌位同列祖列宗的一样,以上品沉木雕制,名讳更由族长手书镌刻。
反观这木牌,不知是何处搜刮来的便宜木料,用利器生硬地刻了个含糊其辞的“齐周氏”,像是叫花子误闯天宫,脏了仙家的好地方。
齐秉聪快步上前,伸手一抓。
不待祁晨反应过来,只听一声脆响,那块木牌便已在他手中掰成两片。
祁晨颤声问:“大哥你做什么?”
齐秉聪赶在祁晨来抢夺之前,朝着房门随手一扬。
可是那木牌轻飘飘地,竟是被虚空冲回来,落在满地青砖上。
祁晨想去捡,却又觉得低头弯腰的姿态太不体面,只得攥紧双拳,愤而质问:“你为何毁我母亲牌位!她也是你姨娘啊!”
他义愤填膺,齐秉聪却迸发出一阵大笑,“哈哈哈哈哈你呀你呀……”
这个反应,和昨晚崔锦心何其相似。
祁晨有些恐慌,却不受控制地,发出同样的疑问:“我说的有错?你又是笑什么?”
齐秉聪指指自己的额侧,双眼却是盯着祁晨,“动动脑子,你要是真姓齐,那老东西不早就把你带回来了,哪还舍得你在剑林那破地方遭罪?”
祁晨振振有词,“爹亲口承诺,只等我在剑林里应外合,立下大功,我便能抱着我娘的牌位堂堂正正进祠堂,回齐家!”
齐秉聪笑得更大声,“进祠堂?不如我告诉你,她是怎么死的吧?”
祁晨满腹疑云,不能立时作出回应,但齐秉聪也并不打算等他回应,戳心窝子的真相连珠炮似的往外送:“我小时候身子弱,不好养活,周姨娘听信齐高柳的鬼话,把齐高柳给她的药给老东西吃了,她想收收老东西的性子,让他别趁着她有身子拈花惹草,你猜怎么着,那是绝育的药,哈哈哈哈……老东西那个气啊,一掌下去,把周姨娘的脑花都打了出来,一尸两命!”
祁晨像坠入了不会醒来的噩梦一般,不住地摇头,“他们可是亲兄弟,叔父没道理这么害人。”
“呵呵,争起掌门来谁还管亲不亲。”齐秉聪冷笑,抬脚踢开地上的木板,“婶娘生了个丫头,老东西这边却有我,周姨娘肚子里还揣着一个,他能不狗急跳墙?”
祁晨张了张嘴,却发现对不出一个字来。
诚然。
齐家外斗凶狠,内斗也丝毫不弱。
为了个掌门之位,齐高松两兄弟算计了莫无定之后,又反过来互相算计。
齐高柳令齐高松断子绝孙,齐高松直接要了齐高柳的命。
就连周姨娘,都想为肚子里的孩子搏一把。
这哪是仙门世家,分明是个养蛊之地。
齐秉聪白他一眼,“就死了进我家门的心吧,又不是老东西的种,别在这赖着了。”
他说着,一头出门,一头开始在嘴里骂骂咧咧,“个老不死的,那晚就该假戏真做,**他,也算报了仇!”
祁晨无暇理会他那些污言秽语,“又不是老东西的种”这一句,还在他耳边不绝回响。
他摇着头,仿佛走投无路似的,说起了曾经的车轱辘话,“你和婶娘一样,都是见不得别人好,你编出这些来骗我,不就是怕我回来和你争……”
最后一个字还不及落地,却听“咚”的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