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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三章 另外的样子（第1页）

在刚才的战斗中通往下层甲板的舱门被毁，现在上层甲板幸存的水兵正在试着把差不多跟舱壁扭曲成一团的门给打开。看见乔斯林走过来的时候，他们的脸上都露出那种敬畏的神情——几个壮汉正带着工具在跟舱门较劲，现在也都纷纷站直了身体，默默地退到一边。

看，这就是人类，软弱又无助的人类，惯于服从、崇尚权威。一位奥维多尼亚王子干掉了一个雄霸魔，然后这些人就默认他差不多是强大全能的——乔斯林盯着舱门前那一堆金属设备，忍不住琢磨：这些蠢货是因为什么觉得“如果一个人能干掉魔鬼，他就一定能进行复杂且需要长期训练的机械操作”？

不过这种时候他总不能在这种敬畏目光中开口说“抱歉我对这玩意一窍不通”，于是就从身上摸出了一个木盒，并咔哒了一下。

就这么一下，一个“解离术”被施加到舱门上，障碍消失了，敬畏的目光变得更加热切了——这么点屁事价值一百六十欧。

然后奇怪的事情发生了——风暴冠冕号战斗舰上大概有三百多个人，甲板以下的人数超过两百。现在，在舱门被打开之后，走廊里空空荡荡，就连一个鬼影子都瞧不见。这情景叫所有人都吃了一惊。

阿吕那想要往里面冲，乔斯林拽住了他：“现在你有另外一个差事：先去甲板上跟你那些兄弟们打个招呼说明你想要做的事，然后，你自己或者找人回到公海咆哮上，把你带上船的那两个人弄过来。”

“他们两个——”阿吕那往远处看了看，脸上露出惭愧之情。

“不，我敢保证他们还活着，但情况也许有点麻烦。譬如说被困到了某间舱室里面，去找到他们。”

因为艾西莉口中的那种“古老规则”再没给他发出警示，而他也没收到阿曼达的灵魂，这意味着他的那位受保护人还活着，而且安全。

阿吕那的表情轻松了点，他点下头，转身走开。

乔斯林注意到，在自己当着这些水兵的面，越过职权——不，奥维多尼亚王子在风暴舰队上压根不存在这玩意——向一位雷击舰舰长、一名少校、该舰队的高级官员下达指令、提出要求的时候，周围的人没表现出任何一点诧异或者不悦。

感谢艾德里安吧。

然后他又对艾西莉说：“你也该去。那家伙在办公室骗了咱们一次，没准儿现在会骗咱们第二次，帮我找到阿曼达跟格力高，然后确保他不会借助我的权威，把那个什么克拉肯给弄到他自己名下。”

这理由无可挑剔，艾西莉琢磨了一下，就答应了。

等她也离开，乔斯林觉得自己身后那种充满威胁感的目光一下子消失了。这就是跟魔鬼打交道——大多数时候你觉得她们充满魅力而和善友好。可一旦，某种可以叫他们反客为主的机会出现，他们就会立即像现在这样，变成一条饥肠辘辘的狼。

然后他对身边的水兵发出命令，叫他们按照职衔整队，并进入下层甲板的走廊。水兵们高高兴兴且充满荣誉感地迅速接受了炮灰的定位。

最坏的可能是，在刚才战斗的过程中，一些零星的劣魔或者针刺魔溜进了这里并且发起屠杀。但往里面走了一段，发现走廊里干干净净，没任何血腥味与肢体残渣，意味着不是魔鬼搞的鬼。

等又拐过两个走廊、快要抵达他跟薇尔娜的套房舱室时，乔斯林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前面转一个弯，全是人类的呼吸声和铠甲、兵器摩擦的细小声音，甚至能听到上弦的十字弓的咯嘣声。

这里什么都没发生，只是有人把他们组织了起来，防守在套房门前而已。

乔斯林琢磨着会不会是这艘舰上的某位克拉肯军官，但等他派人小心地走过去发出信号叫对方解除戒备、然后自己再走过那个转角之后，看到的是把自己武装起来了的薇尔娜——她就站在一群士兵后面，穿着铠甲、掀开面罩，一手抓着一柄细剑，一手握着秘能水晶盒子。乔斯林从没见过她这么打扮，立即想起了格勒西亚光辉教派那些宗教画里光辉女神在升格战争期间的样子。

要叫那些神官看见薇尔娜眼下的模样，他们要么得大喊亵渎，要么得把她当成女神化身，并跪在她面前吻她的鞋尖儿。

这不是乔斯林想象中的情景，依照他对薇尔娜的了解，情景应该是这样：他带着人找到薇尔娜——她就待在舱室里——然后她的脸上还有点泪痕，在看见自己之后立即站起身，哭出来、扑进他的怀里。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脸上只有那么一点点的如释重负的神情，然后才露出微笑，仿佛刚刚指挥这些士兵取得了一次战役胜利。

乔斯林意识到一件事：没错，原来自己也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她。

他走到士兵们面前，看着薇尔娜，努力叫自己记起不久之前离开舱室时、在她为自己穿上甲胄时，看她的眼神和感觉，然后以一种柔和的语调说：“上面的麻烦已经解决了，某人变成了魔鬼并且跑上来找我复仇，我又把他送了回去。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他再上不来了。”

然后他对士兵们说：“放下武器吧，尤其是十字弓。”

但是，眼前看到的情景是：没人听他的话，仿佛全部聋了。

挡在他和薇尔娜中间的大概有四十多个人，现在脸上仍旧全是警惕戒备的神情，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仿佛在琢磨一会扣动十字弓扳机的时候该往哪儿下手。

这不是最叫人吃惊的。更叫人吃惊的是——

“放下武器。”薇尔娜开口了。

就这么三个词儿，她身前的士兵们仿佛好几排发条被绷断了的木偶，齐刷刷地放下武器，并让到了两旁。

这是什么情况？被送去白银港做人质的公主终于要回归暴风岛，然后舰船上无比忠心的士兵们开始展现对公主的忠诚？

问题是前几天的时候乔斯林可没觉出什么异常与这股忠诚劲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