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铁环空著,有些则拴著粗重铁链。
铁链另一端没入水中,或是连著石台上蜷缩的人影。
这里便是水牢。
关在这里的人,下半身长期浸在阴寒刺骨的污水中,上半身靠在冰冷的石台上,被铁链锁住,动弹不得。
时间一长,寒气侵体,皮肉溃烂,生不如死。
狱卒提著灯,沿著湿滑的石台边缘小心走著,最后停在一处。
灯笼的光照亮了一个蜷缩在石台上的身影。
那人头髮散乱,遮住了大半张脸,身上单薄的囚衣湿透,紧紧贴在身上。
他双手被铁链锁在头顶的石环上,只能勉强维持一个半坐半躺的姿势。
下半身浸在黑水里,看不清状况。
但人就是赵猛。
听到脚步声,赵猛的身体动了一下,艰难抬头。
乱发缝隙里,露出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那眼睛里最初是麻木,待看清提著灯笼的狱卒,还有狱卒身后的严崢时,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
隨即又被绝望覆盖。
“赵掌旗。”严崢道。
狱卒將灯笼掛在旁边一个凸出的石钉上,对严崢道:“快些,三盏茶。”
说完,便退开几步,抱著胳膊靠在石壁上,闭上了眼。
严崢蹲下身,將油纸包和酒葫芦放在乾燥些的石台边缘。
离得近了,更能感受到赵猛身上散发出的恶臭。
“你————你怎么来了?”
他盯著严崢,有困惑,有怀疑,也有一丝希冀。
“来看看你。”
严崢道,打开油纸包,露出里面灰黄的渡口糕,“带了点吃的,还有酒。”
赵猛看著那粗糙的糕饼和脏兮兮的酒葫芦,喉结滚动了一下。
眼中闪过渴望,但隨即又黯淡下去。
他自嘲笑了笑,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看我?看我这条落水狗怎么死?”
“还是————孙长庚让你来的?来看我有没有改口?”
语气激动起来,锁链哗啦作响,黑水被搅动,散发出更浓的臭味。
“你告诉他!我赵猛就是死!变成鬼!也不会放过他!是他害我!影像里是他!是他!!!”
嘶吼在水牢里迴荡,引得远处其他囚禁处传来几声嗤笑。
严崢等他吼完,气息稍微平復,才道:“不是孙管事让我来的。是我自己想来。”
他將一块渡口糕掰成小块,递到赵猛嘴边,“吃点吧。”
赵猛盯著严崢的眼睛,似乎想从中看出真假。
严崢的目光坦然。
半晌,赵猛终於低下头,將那块糕吞了下去,嚼得急切,甚至有些噎住。
严崢拔开酒葫芦的塞子,递到他嘴边,赵猛灌了几口忘川酿,呛得咳嗽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