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这小子年轻是年轻,却总叫人看不透,他们苏家年轻一辈,一个他,一个苏宴章,真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你三叔呢?”
“三叔一向在茶行忙他的事。”
霈生笑着点头,“你染坊里也事多,打发车轿来接就是了,怎么还亲自跑来?”
“一下起雨来就没什么要紧事,闲着也是闲着。”
两个人说话客客气气的,并没什么异样,但童碧是常日受殿晖冷待的人,又苦燕恪醋性久矣,对人吃醋很有经验,早察觉殿晖有些不耐烦。
他是吃这周老板的醋?据燕恪说,殿晖对兰茉有些别样的情愫,难不成真有这么回事?
坐到马车上来,她还只管左一眼右一眼地瞟殿晖的神色。
他在对过挨着兰茉坐,倒说得过去,她是弟媳妇嘛,总不好挨着她坐。
但他坐便坐,摩肩擦臂的,贴兰茉那样近做什么?
“弟妹,我脸上长疮了?”
他忽然懒洋洋地一开口,吓童碧一跳,忙笑,“我,我是看晖二哥近来又像添了几分俊朗呢,人逢喜事精神爽,晖二哥有什么好事么?”
殿晖歪着嘴吭吭笑两声,“好事没有,新鲜事倒有一堆。
听说东川码头向西十里,有家货栈昨夜失火,烧死了好些人。”
童碧与兰茉心里皆是一跳,兰茉忙问:“官府怎么说?”
“官府说是意外走火,谁知道到底是不是,反正推给意外,能省许多事。”
殿晖一面说,一面睃着她二人,目光与笑意都透着点锋利。
可他接下来的话,似含着叫她们放宽心的意思,“在我倒是件好事,那货栈里也有我们染坊里一位老主顾的货,现如今他的货烧了,我也不必负责,定钱按规矩我也是不退的,他还得再运一批货过来托我染色,又是一单生意。”
兰茉不欲在此事上打转,转过话峰,“二老爷怎么病的?”
殿晖哼笑,“不知道,他也是早上听见这个消息就头疼起来,大概他也有点什么东西折在那平满货栈里了吧。”
童碧仍在心虚,好像他知道点什么,又无意戳穿似的。
她不敢搭话,只呵呵呵连声笑过。
“听见我爹病了,弟妹这么高兴?”
童碧忙板住脸,脑袋摇得跟个拨浪鼓似的,“没有没有!
我这是替二叔忧心,一会回去我就瞧瞧二叔去。”
殿晖不欲与她多话,闲散地转过脸来睨着兰茉的侧脸。
她今日薄薄地匀了些胭脂,一下雨,那水汽将胭脂洇散了,露出白皙的面颊,上头虽没有皱纹,却带着沧桑气息。
周霈生早年死了老婆,偌大个家里,只缺个女人照管,他想续弦是理所当然。
若她真是宋兰茉,殿晖倒犯不着担忧,兰茉是宋家的姨娘,上有老下有小,轻易不好改嫁。
可她偏偏不是,这就有些说不准了——
他不由得心浮气躁,反手捻一捻兰茉的袖口,“瞧,姨母身上都有些打湿了,那亭子里也不是那么好坐的。”
兰茉听出他弦外之音,心内发窘,脸上讪笑,“姨母也不想坐啊,不是等园子里的车轿回来接我们嚜,谁知你倒先来了。
你怎知我们被雨困在了白月堂?”
“中午我见你们是坐三弟的马车出门的,料着下雨你们肯定一时走不了。”
“真是个又细心又孝顺的孩子——”
殿晖正要开口,朝对过瞟一眼,见童碧目怔怔睃着这头。
他便笑笑,把手规规矩矩摆在腿上,叹了声,“我自幼就没了亲娘,自然要把姨母当亲娘一样孝敬。”
听得童碧大松一口气,看,是燕二误会,人家当兰茉是亲娘呢,谁会喜欢自己的娘?那也太没天理了!
这厢归家来,碰巧在院门前看见燕恪,像是刚回来。
她忙跑上去拍他的后背,摇头摆脑地连啧了好几声,“别说我没告诉你,筹备嫁妆吧,你娘要改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