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原是来借钱的?”
殿晖笑道:“他两个是我从前学堂里念书的同窗,去年考了秀才,开春要往南雍读书去,想打点里头的大人学究。
偏家里有些紧,拿不出钱来,今日找到染坊去,想问我借几十两银子,我就将他们带到这里来了。”
童碧嘴一快,就问:“晖二哥,他们到钱铺来借,利息可不少,你若借给他们,就是朋友间的情谊,你为何不借啊?”
殿晖不冷不热道:“做生意的人,结识的人多了去了,谁都来找你借钱,你有多少家本借给他们?借也得挑着人借,这两个人将来没什么大出息的,不如引来这里,照顾照顾三弟的买卖。”
童碧禁不住挪眼睇燕恪,将两个人比一比,他二人坐在一处,竟像是对亲兄弟。
可巧那两个人由丁青领了回来,一人借了三十两银子,四分利,这利不算高也不算低,也是燕恪定下的规矩,借得越少利越高,百两以下便是五分利;若借银一万以上,只收两分利。
燕恪看在是殿晖朋友的份上,特叫丁青免了一分利。
二人倒来跟前谢了燕恪殿晖一回,殿晖笑着客套几句,搁下茶碗,便要送他二人。
时值下晌,燕恪童碧等也要回家,一行便都打前头铺子里出来。
童碧出来就瞧见敏知还在那椅上支颐着脸盯着侧面几扇小窗里钻研。
见大家都出来了,敏知便起身迎来,拉着丁青在后头悄声问:“你同我们一道回去么?”
丁青笑道:“这里还得轧账,我还得半个多时辰才能回,你先与三奶奶她们坐了车回去,不要等我了。”
童碧扭头见敏知有些难分难舍的,便强拉了她走,“晚些他就回去了,你只管这么舍不得做什么?走了走了!”
满街斜阳,行人覆沓,往来南京的人又多起来,各处喧阗热闹,路旁稀稀散散栽着几棵杨柳,正是青青柳色新,酽酽醉春烟。
两辆马车赶了来,一是殿晖的,一是童碧她们套来的。
晨间燕恪骑了匹马过来,时下也不骑马了,打发昌誉先骑回家去。
那头殿晖作别了两位朋友,回头一瞧,兰茉正踩着小墩子要捉裙上燕恪他们那辆马车。
他便不由分说走上前来拉兰茉胳膊,“姨母还是坐我车走吧,省得同三弟他们挤。”
兰茉一看燕恪已在车内坐定,含着点点笑意不则一声,只好去看童碧。
童碧何许人也,瞅见了她一点眼风也不能领会她的用意。
琢磨不明白她就不琢磨了,只笑嘻嘻朝兰茉挥一挥手。
兰茉心里呜呼哀哉一声,只得任凭殿晖给拉到后头这辆车上来。
甫坐定,那帘子一落下,光影遽然暗了一些,就蓦然慌张起来,一颗心乱咚咚地打着鼓。
她一抬眼,见殿晖沉着地坐在对过,正盯着自己看,她侧着脸,把发鬓拂了拂。
“姨母这些日子怎么总不在屋里?我一去,柳枣总说姨母往园子里逛去了,我园子里寻遍也没看见您。”
殿晖忽然道,语气不像是疑惑,倒像是责备。
兰茉装傻充愣地眨眨眼,“哪天?”
自从年节他歇在家,就老往她屋里跑,一双眼把人看得心慌,不躲开哪能行?所以掐准了他晚饭后必来,便每每和柳枣说出去闲逛消食,要不就去黛梦馆,要不就去瞧瞧陈茜儿,在园子里看见他寻来,也是远远找地方避开。
殿晖提提嘴角,“不是哪天,是常不在屋里。
人家都是婆媳不和,可姨母好像同三弟妹这婆媳关系处得格外亲热和睦,近来总到黛梦馆去。”
“啊,那不是年节底下,亲友走动得多,我怕媳妇不懂事得罪人嘛,就常去提点提点她如何说话,如何待客。”
“姨母不该与三弟他们太亲近,您过于亲近了,大伯母如何挤得进去?您忘了上回落水的事?”
他神色有些认真起来,“三弟眼下愈发出息了,钱赚得越来越多,大伯母正急于让三弟与她贴心,将来替她赚钱,所以视您这亲娘为眼中钉,肉中刺,您可得小心些。”
说到这事,兰茉蹙额踌躇道:“你大伯母还说呢,过几日要带我和媳妇去翠白庵进香还愿,你说我是去还是不去啊?”
“还什么愿?”
“就是你三弟开钱铺前她去求的,保佑钱铺顺顺利利开张嘛。”
殿晖沉默须臾,“还有谁去?”
“还有罗香,再一班婆子丫鬟,几个小厮,这就没有了。”
他半眯着眼寻思道:“要是不去,依大伯母的脾气,又要挑你的刺说你对儿子的事业不上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