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宫:抓到了瘟疫的肇事者
后宫起居注:不争宠皇妃的诗酒江湖
回宫第二年秋中,寂夜若墨,惊雷骤起,廊檐雨珠如帘,摊开手掌捧雨,雨水滑落高楼。今夜无眠,并非秋雨作祟。萧肃在屋外敲喊催促,我披上斗笠,走出了阁楼。萧肃鞠着身,我伸手捻去他肩上的落叶,道:此番下江南,是他蓄意而来的,对吧。萧肃抬起头,一字一句道:狼君势霸天下,九州十四城危在旦夕,皇宫大内无一知晓君上行踪,太后已宣圣人离宫静休。
我道:离宫静修?实际上呢。
萧肃答:君上正在赶往燕门关的路上。
我道:你也是冥卫?
萧肃答:是,末将乃冥卫金枪提督,冥君尊驾侍。
那夜大雨潇潇,我在雨中看他独身离去的背影,白雾缭绕的身后是燕门八千将,是九州十四城,是铁马不归路,是铁马血刃风。
他说,冥卫,墨氏家臣,出伏于生杀场,辅权将浴血生杀场,以血祭刀刃,以魂祭疆土,便是墨氏的使命。冥卫真身为奴为囚,永世不得封诰。唯一能着证明他们曾经存在过的印记,就是倾洒在生杀场上的一捧鲜血。
他说,他是墨氏最后一个冥君,死在生杀场上,是他之荣耀。
「诚然天命使之,但我委实不甘心。玉儿,你不知道,这些年出征,塞北的风寒彻骨,每每我将要倒下时,只要想起我那等在梧桐殿里的小娘子,伤口似乎也不那么磨人了。回了皇宫,我也不敢经常去见你,我身上总是有大大小小的伤,我怕你见着害怕。实则,我比这世上任何一人都期望天下太平。我守着一身旧伤,怎么敢来见你,负着这必死的天命,怎么敢去见你。此去燕门千里路,我若不回来,你不必等候,回姑苏白氏,去云海游离,都好。冥君本为无心刃,可怜天命不饶人,昔逢桑洲初相遇,断使吾身有了心。」
他那时候走的太急,我没来得及告诉他,无妨,千里无归期也罢,生杀命由天也罢,山河皆倾倒也罢,日月随覆华也罢,你是山河梦里人,我等着你。
回宫第二年秋后,行止荒原,我昏倒后又醒来,张开眼的辽阔的天,伸手拽着枯枝,野兽呼啸山林,四下空无一人,连棕马都消失不见。我开口想唤萧肃,可口干得嘶哑,他跟随我奔走月余,他是忠诚的武弁,我不该怀疑他。他应是去寻干粮或是借宿之地,希望他来时捎上一碗清水,我已经两日未饮水了。我闭上眼,铁蹄嘶鸣入耳,漠漠关山外,狼烟如落鸿。
我再睁眼,所见不再是荒原,大约是又挨过一轮昏迷了。腹中饥饿感没有那么强,塌边放着一个空碗和一壶水,我挣扎着起身,碰倒了空碗,破碎的声响惊扰了身旁的人,堂下坐着一妇人。那妇人身着锦绣,官眷打扮,她上前搀扶我,道:妾身周林氏,周国将次子周逊之妻。我点头致谢,问及萧肃,不见其人,只道是有人持着贵妃的宫令拦了周府的车马,这才知晓贵妃娘娘落难。拦车那人如今已离去,只留下一句切莫令旁人知晓。
在江南时,途遇多番杀手,萧肃身负重伤,如今不知何处去,更叫我忧心。我服下汤药,抬目见周林氏时不时转眼的看向我,我问何事,她道:此事不知当不当与娘娘禀。我言无妨。她从袖管中掏出一卷红叶令,边展边说:宫中言圣上离宫安养,然众人皆知桐贵妃伴驾离宫,如今见贵妃娘娘消落如此,想来圣人也是身陷险境。家公月前外出,调动周氏三千精卫。逊君自一日前在宫河暗道截此令,不知如何处置,贼人已关押置于侧房。
我逐字逐句的读下,红叶令上写道:龙陨之日刺弩哈敦降临宣武门,鼠子接驾。
龙陨之日刺弩哈敦降临宣武门。刺弩哈敦即为火,宣武门为皇宫大正,此令之意是为火攻。火攻国都?我问:彻查近日大量输往国都的火器,燃油,还有纸鸢。
周林氏道:逊君已在各州府关口加派人手彻查,国都坊内三周内的火器已明令禁止。只是不知这龙陨之日是为何时?
我沉思,三十年前捕龙案,龙为天子,那么陨,便是歼。我忽而惊醒,狼君此番是抱着必胜的决心而来,那么念山在前往燕门关的路上会不会……我实在不敢往下想。
这时屋外一凭空一声暴雷惊起,一小厮忽然从堂外连滚带爬的冲进里屋,周林氏站起身将要呵斥他,只见这小厮颤巍巍的从地上爬起来,道一句:禀周大夫人,叛军倾扫凌阙城,旗号「异」。皇宫戒严,漆雕氏娘娘挟持太后入主玄政殿。
眼见周林氏浑身颤抖,她,她不是病着了吗?小厮道,是,从前是病着,可不知怎么的,就,就……
我只是忽然觉得胸口有些疼,有些喘不上气,我探出头小小声的追问了一句:是哪位漆雕氏娘娘?小厮道,怀瑾贵妃,是怀瑾贵妃。
我这时顾不得什么礼仪,我蹲下问他:你先别慌,可打听清楚了?反的漆雕怀瑾一人,还是漆雕氏?
如若谋反的是漆雕氏一族,那直接绞杀便是,但若是漆雕怀瑾私自谋反,便是与狼君勾结,此时其胆敢公然挟持太后,势必是看定了狼君会赢,且国都定然深藏狼卫,又是一场敌暗我明,势如水火的战局。
小厮答:漆雕府兵马未动,不像是要与皇宫呼应的样子。但皇宫已然被怀瑾贵妃人马包围,城关雁门卫被悉数绞杀。
我点头,转而对周林氏说:小周将军可在府中,但请祝我一臂之力。
周林氏忙道:逊君在军师大营,妾身这就遣人唤回。
我点头,道:小周将军回来之前,还需要大夫人帮我快马传一口谕。
周林氏问:是传往何处?
我道:护国山寺清尘法师,洛阳府,南疆王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