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宫:我守着染疾的陛下
后宫起居注:不争宠皇妃的诗酒江湖
回宫第一年二月初三,我秉承太后懿旨,晋为贵妃。贵妃的礼制我不很了解,按大监的话来说就是,三宫六院以您为尊。
「以我为尊?」
「以您为尊。」
大监前往合六宫宣旨,不到半日,我宫里就坐满了人。副掌宫瑞珠在我身侧,我倾耳听着,她说:娘娘,这右上头坐着的是淑妃,张氏女。左上头坐着的是湘妃,刘氏女,皆两年前入宫。
我环顾四周,不见故人,索问:「丽妃何在?」
瑞珠翻动着名册,轻描淡写的说:丽妃娘娘一年前犯了失心疯,身在冷宫。
我看着堂下的人来人往,不自觉想起,当年同在金座的玉贵妃,她是那副骄傲的模样,可如今,花落凋零,我也是贵妃了。
「拜见贵妃娘娘。」
人多嘴杂,我听得头疼,湘思端来银雪燕窝汤,我喝下一口,就听见外头一阵骚动,窗外一排身影拥着一位主儿,这一通阵仗,倒像是个顶得宠的做派。未见其人,帷幕外传来一声:诸位来得可早。
瑞珠淡讽道:这是凝素美人。我扶着额头瞧她,她扭着腰枝行礼,随后走向吉贵嫔身前,娇嗔道:姐姐先走竟也不曾告知嫔妾,叫嫔妾在贵妃娘娘身前失了礼。
吉贵嫔脸上挂不住,起身直到:「妹妹坐这。」
小小美人,竟堂而皇之坐上从二品的位置。
下堂的各位宫妃起身向我贺福礼,淑妃是个会说话的主儿,饶是说些奉承的话,众人纷纷应和。
瑞珠分发下了答礼,到了凝素美人那,瑞珠端着从二品官阶的答礼愣怔了,我在高堂之上瞧着有趣,想是瑞珠也不知该不该给她颁礼,湘妃欲言又止,她们纷纷望向我,我喝着燕窝汤,这个礼数,打在脸上才知道疼。
凝素美人的小婢傲着气说:你这是何意?莫不是娘娘舍不得这份答礼。
东海素有鲛人泪一说,我这答礼乃东海三年一盛的鲛白珠,自己都没来得及用,先要挥霍了出去,着实心疼也。
我只一句:鲛白金贵,宫居主位者得。
夜深烛灯灭后,我细细整理如今的三宫城下,怀瑾贵妃抱病,丽妃疯魔,皇贵妃移居藩阳行宫,凝素美人独宠。
「娘娘,听说凝素美人回宫后发了好大一通火气。」
无妨,那便让她再逞强一下,因为她总归是要被解决的。
回宫第一年二月末贵妃仪典结束,礼谕曰:秉承皇太后懿旨,桐妃白氏性情佳顺,为国祈福有功,栖身外世多年,今册为贵妃。
回宫第一年三月,我去了藩阳行宫看望皇贵妃,她总是不很理睬我,整日对着一幅九天神女像发呆。传闻皇贵妃喜女色,不知真假,临去时她赠我一盏春茶,我再想问些旁的,她便一笑置之。
回宫第一年三月中,执掌凤印于我来说如同烫手山芋,幼时见姑母嫁与大世家,为撑得起旁人一句「大夫人」,姑母年纪轻轻便熬白了头。当时我想万是不入世家大门,宁愿平凡一生,也不受世宅里的苦。不曾想到我却违背心愿,成了文周万人之上的贵妃。
回宫第一年四月,明明是极好的时节,我却困乏的很,出了殿门见瑞珠坐在地上啃果子,我上前敲了敲她的脑袋,湘思端着盆走来,笑着说:瑞珠好爱吃果子,今儿已是第三个了。瑞珠啃得快,不一会儿就只剩一个核儿了,她笑吟吟的将果子核埋在树下,嘴里念叨着来年吃新果。
我看她那副模样喜人得紧,湘思碰碰我的衣角,低声说:洛阳信来。
展信:南公府一案乃是长孙氏余孽所为,北山寺一案死者中有一名长孙氏子,两案连结。
回宫第一年四月中,我在书房中整理书帖,圣上最喜王氏的摹本,搜寻了许久才得此几贴。大监传话来,圣上有请娘娘入尚书房,陛下与大人正在雅室。我还想着是哪位大人,陛下见我来,神秘的指向那位大人,他说:这位是洛阳郡王。
我上前一看,那人转过身来笑着向我作揖,我霎时愣了神,这人分明是居元君。可方才他作揖,说得分明是:臣下傅榷,见过贵妃娘娘。
「我认得居元君,也认得傅榷,可为何,这二人是同一人。」
傅榷从袖中掏出一张假面,道:易容。
回宫第一年四月末,傅榷送来一缸陈庄酒,我人在洛阳县时,曾客栈与傅榷一同饮酒,偶然说道陈庄的酒好喝,他竟从洛阳县运到潍京来了。陛下来梧桐殿,见到我与宫人们对着一小山似的酒缸发愁,也忍不住失笑。我给陛下舀了一碗酒,陛下皱着眉,骂酒鬼。
我曾说傅榷不像个普通的小二哥,竟没想到傅榷便是居元君,便是洛阳郡王。改天也得让他教教我易容术,真心蒙骗我许久。
他道:傅榷甚早觉察,碍于身份不便独自行动。
回宫第一年五月初五,太后移居湖山行宫。临走前她曰:百姓衣食饱禄,小儿焉能读诗,车马南北通融,舟记川流四海。百姓所在,才为芸芸众生所在。百姓所安,才为国泰民安。
回宫第一年五月中,我躲在花池后喝酒,忽然一声娘娘,吓得我酒壶掉落池间,我好心疼。小侍慌张的禀报:娘娘,南渠塌,淹没凌阙城。工部牵头修补,地方郡县纷纷援以兵马。文天监上奏,此乃触怒龙王,需天子祭天。宫里的李才人祖家是工部老臣,此番大灾,歼了她父兄的性命。此后我多番前往安抚,她依是伤心过度,香消玉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