训斥完,她也不管宫人如何惶恐,转身就要继续前行。
然而,脚步刚抬,便如同被钉在了原地。
她身后的宫人还沉浸在恐惧中不敢抬头,只当她又要停下训斥,个个战战兢兢。
却不料,一个温和含笑但本不该在这时出现在这里的声音突然响起。
“徐嬷嬷这是替皇祖母出宫办事呢?”
不远处,魏王顾承明正含笑而立,如春风抚柳。
而他所在的位置,恰好堵在了徐嬷嬷通往仁寿宫的最后一段路上。
目光扫过不远处的魏王,再看看更远一点但自己多半是回不去了的仁寿宫,徐嬷嬷的心彻底沉到了谷底。
不过想来魏王此刻也未到打草惊蛇的地步,所以就算要带走,也只会带走猜测到他动机的自己,其余宫人,多半是言语敲打一番还放回去以安娘娘的心。
毕竟他若真走了那一步,来日还得娘娘替他正位呢。
转瞬之间徐嬷嬷就想了这许多,心知自己这一次怎么也是躲不过去的,反而奇异地镇定下来。
深吸一口气,面上迅速堆起惯常带着几分恭敬的笑意,仿佛对一切浑然不觉,坦然迎向魏王。
“正是呢,殿下。
不过宫门禁严,老身未能如愿出去,这不正赶着回去向娘娘复命。
不知殿下此时怎么过来了?”
顾承明闻言笑容不变,语气也温和得滴水不漏,“宫门禁卫不知变通,居然将徐嬷嬷阻了回来,父皇听罢十分震怒,一边着人去处置他们,一边令孤来给徐嬷嬷赔罪解释,以免滋生误会惊扰到皇祖母。
本王紧赶慢赶,还好在这里遇上了徐嬷嬷。”
“殿下折煞老身了,老身一介奴仆,不过是因着主子的抬举才有了几分薄面,对陛下的命令自当遵从,哪里能让殿下说出赔罪之语,我回去之后定会向娘娘细细解释清楚,定不会惊扰到她老人家。”
她刻意强调“回去”
二字。
难得见徐嬷嬷把自己放得这么低,原本就疑惑魏王怎么来了的宫人们更不敢抬头了,心中更是惊疑不定,只盼着他俩快点说完话,好让他们回宫解脱。
“有劳徐嬷嬷了。”
顾承明微微颔首,嘴角甚至还带着一丝笑意。
徐嬷嬷心中刚升起一丝微弱的侥幸,但随即,就被对方接下来的一句话扼住了喉咙。
“不过……父皇因国事繁巨,一时抽不开身来向皇祖母请安,心中十分挂念她老人家近况,特命孤请徐嬷嬷过去,与他……细说一番。”
果然,她就知道魏王既来了,就不可能在事成之前让她见到太后。
活了大半辈子,经历过大风大浪的徐嬷嬷,此刻也禁不住感到一阵眩晕般的恐慌。
她强压下翻涌的心绪,沉默了片刻,才勉强维持住脸上的笑容,“陛下相召,老身自当遵命。
只是……是否容老身先行回禀太后娘娘一声?以免娘娘久候不至,平添忧虑。”
“这点徐嬷嬷无需担心,”
顾承明笑得从容,“孤自会亲自去向皇祖母禀明缘由。”
“那……”
徐嬷嬷的心沉入谷底,但还不死心,目光扫向身后那几个宫人,“容老身交代一下这些小奴儿几句,也好让他们能妥帖回禀娘娘的问话。”
这是她能为这些无辜宫人争取的最后一线渺茫生机。
“嬷嬷请自便。”
居然答应了!
徐嬷嬷半点没有因此感到高兴,而是陷入了彻底的绝望。
她原以为魏王只会带走自己,至少这些小宫人能活命回去传递一丝模糊的信息。
没想到……他竟起了斩草除根、一人不留的心思!
徐嬷嬷此刻被巨大的恐惧笼罩着,回身去所谓交代之时,脑中闪过无数个法子,但都又被她自己一一否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