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王能在仁寿宫不远处行事如此无忌,就说明他对内廷的掌控已到了足够自信的程度,自信到就算太后知道了,也完全拿他没办法,那皇上和太子那里……徐嬷嬷不敢深想。
他们陛下是何等英明之人,怎么会栽在这个向来不受宠的儿子身上。
徐嬷嬷再怎么不相信,此刻也只有按照魏王的指令行事。
因为现实已不容她选择。
此刻任何反抗或警示,除了可能危及太后娘娘的安危,都将是徒劳。
她只能顺着方才的借口,交代了后面跟着的宫人几句,魏王就在身侧,她也无法通过言语传递什么消息,宫人们更不可能将她的言语带回去,所以说的不过是一些宽慰之语。
“殿下。”
“嬷嬷都交代完了?”
魏王像是没关注她说什么一样,听到她的提醒,方才看向她和声问了句。
“回殿下,老身都交代完了。”
“那就随孤走吧。”
顾承明笑着转身,就在转身的刹那,眼底的温和瞬间被冰冷的杀意取代。
他朝左右侍卫极其隐晦地递了个眼色。
侍卫们心领神会,只待魏王带着徐嬷嬷走远,便要立刻将这群宫人处置了。
至于太后那里,王爷已做了充足的安排。
就这样,暗流悄然涌动,其他宫人虽不知道眼下发生了何事,但从魏王一定要将徐嬷嬷带走的举动中也品出了不祥的意味,有人偷偷望向仁寿宫的方向,期待他们那位从来不爱出门的主子能破天荒出来,好好问一下这到底怎么回事。
可惜他们娘娘,除了外出道观参拜,就不怎么爱动弹。
眼睁睁看着徐嬷嬷走远,宫人们都快认命之时,不远处突然有个熟悉的身影带着一队宫人而来,身边还有一队愁眉苦脸的禁军。
“你要带哀家的人去哪里?”
是太后!
徐嬷嬷心中一喜之后是更大的不安。
她觉得娘娘不该在此时出来,但一想皇上和太子,包括眼前这位魏王都流着她的血脉,她又怎能不出来。
唯有叹息。
太后都出来了,顾承明就算有心不想与她对上,也不能在此时不管不顾的离去,要知道眼下的情况,这位老太后,可是有废立君王的权利的。
他虽同人里应外合把控住了皇宫,但宫外的那些大臣可都是用他父皇的命令压着,一旦他与太后起了争执,走漏出一丝半点的风声,这些人通通都会闻风而动,到那时就算他把顾景隆的人头扔到他们面前,他们也只会更激动的寻求其他皇室旁支的子嗣来继承,若不铤而走险这一步,就算他已不算身负异国血脉不得正皇位之人,但也与那个位置无缘。
“你要带哀家的人去哪?”
太后显然是很久没有这么着急的赶过路了,走近时有些喘息,手上也拄上了往日不常用的龙头拐杖。
那是她上次寿辰之时,他父皇献上的寿礼。
见他不言语,又将刚才的问题重复了一遍。
顾承明在太后视线不及的角度,用淬毒般的眼神狠狠剜了一眼跟在太后身后一脸无奈和惶恐的禁卫头领。
随即,他迅速换上那副温良恭俭的面具,躬身恭敬地回道,“回皇祖母,是父皇极是挂念您,特让孙儿请徐嬷嬷过去,也好细细问询您近况,以解忧思。”
太后静静地看了他片刻,那双略显苍老的眼眸仿佛能穿透他的伪装。
忽然,她脸上绽开一个欣喜的笑容,仿佛真的信了:“哦?原来如此!
两仪殿如今是可以让人行走了?那正好!
哀家也挂念皇帝和太子得紧!
禾穗——”
她朝徐嬷嬷伸出手,“快过来搀着哀家,咱们娘俩这就随二大王一道去两仪殿,好好看看陛下和太子!”
“哎,来了。”
禾穗正是徐嬷嬷的名字,她当时能入太后的眼,还多亏了这样一个好名字,只是到了如今,也只有太后会这样唤她了。
整整了心绪,她也不去看魏王此刻是何种神情,躬身去到了太后身侧,替代了那柄龙头拐杖,十分恭敬的搀扶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