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眼下要做的,就是竭力同顾承明虚与委蛇,寻机而动。
坐在昏暗一团的宫殿里,顾谨安终于有时间来捋一捋今日受到的所有冲击了。
顾承明显然是算计了昭宁帝内心深处对皇脉不继的恐惧,趁着太子病重昭宁帝封锁风声的时机骤然发难,只打了心系儿子安危的老父亲一个措手不及,一步对步步逼,才有了今日大形势完全利于他的局面。
只是想来想去他依旧想不通,他到底用了什么手段,让昭宁帝从一个简单的中暑和风寒交替恶化到如今这般模样的。
又是如何以一个闲王的身份,悄无声息的掌控整个皇宫乃至京城,已经把手伸到了临泽府。
到底是谁在帮他?
意识到这一点,顾谨安突然惊觉他寄予厚望的内阁也不全然能让人放心,有如此手段的,除了阁里的那些大人物,还能有谁。
萧定礼?不可能,他
是太子的亲舅,也是如自己一样的皇上铁杆,绝不可能突然去支持魏王,与其怀疑他生变,不如说是他近年来老迈,旧伤频发,对京畿兵马的掌控力,这才给了人可乘之机。
随即,当另一个名字浮现在脑海时,顾谨安的心脏仿佛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满是心寒。
陈菽。
他如今就在兵部,担任员外郎一职。
而当今的兵部尚书,是在他陆师的父亲终于升任首辅之后,新任兵部尚书并顺势成为内阁次辅的。
他记得,这位大人的履历之上,有着长期驻扎南越及临泽两地的经历,对此两处的渗透力和影响力由此可知。
如果非要猜测有人在暗中帮助顾承明,那么这位次辅大人是脱不了嫌疑的,不,是有很大的嫌疑!
兵部尚书啊……
顾谨安在心底将对这人的了解都回忆了一下,最后忍不住叹了口气,这人过往表现俨然昭宁帝的铁杆一个,不然也不能以兵部尚书的身份成为内阁次辅,除了萧定礼,最让昭宁帝放心的将臣不外乎就是他了。
没想到居然能同顾承明搅合在一起算计故主。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他这会儿更要谨慎行事了。
就在顾谨安思忖对策之时,皇宫的另一端,也有人在暗自忧心。
“娘娘,夜深了,安置吧。”
“哀家再坐一会儿。”
仁寿宫太后最近总觉得心神不宁,虽然最近帮着皇上主事的魏王不时来她这里走走,日日说的也是些太子渐有好转的宽慰之语,但已有一段日子没有见过儿孙们的她,总感觉心慌的越来越厉害。
对于魏王这个孙子,她倒是没有皇上那般无视,只不过也没有对太子那般重视。
一是因为她这一生因皇帝这个儿子而顺遂无比,得尊重他的抉择,以免有人经自己的态度,滋长出什么不应该的心思;二嘛,承明这孩子应是被皇上告诫的紧了,除了大日子很少往她这里钻,祖孙二人缺乏相处,属实称不上亲切。
要说起来,若不是这些日子特殊,自己与他相处的时间,还没有与谨安那孩子相处的多。
“娘娘,今日魏王殿下遣人来报过,说太子殿下已能缓缓起身,用得下东西了,相信用不了多久就能痊愈,您可得好好保重身体,等着皇上与太子到时来见您,算算时间,皇孙也该回来。”
贴身伺候的她的嬷嬷也觉得太子此次病得非同小可,不然皇上也不会一连罢朝这么多日,说的是为先皇后静思祈福,实则是将病重的太子接入两仪殿亲自照料。
也就是他与先皇后的情义世人可见,不然这个理由可哄不住下面的大臣们这么久。
偏偏太子此病还有传染的可能,是以他们太后娘娘虽然担心,但到底听从了皇上和魏王的劝说,没有强要去探望。
“是呀,景隆该回来了……”
提到曾孙,太后又是一阵莫名的心悸。
嬷嬷不知她心中的变化,只挑着舒心的事儿与他说。
“到时候小殿下和顾大人一回来,仁寿宫又该热闹了,娘娘这会儿不好好休息,到时可别嚷着头疼才好。”
“谨安,也是,那孩子看着最为闹腾,但办事向来严谨,有他在,景隆此行定无危险的。”
太后这话说的,怎么像是在给自己打气一般。
嬷嬷这才觉察她的情绪不太对劲,在心里踌躇了一下,还是选择顺着她的话宽慰,“顾小人向来稳妥,不然陛下也不会交这么多重要的事情给他,您更不能将掌珠许配给他。”
提到桑扶光,太后的神色终是缓了一点,“近日宫中有事,倒是忽略了她,你明日亲出宫去,替哀家看看她。”
“是。”
嬷嬷领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