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宁帝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只觉得脑仁子嗡嗡直响。
“您老这样,可就伤弟弟的心了,”
顾谨安做西子捧心状,随即手腕一翻,筷子精准地夹起一大块牛肉,“我得吃口东西缓缓这被伤透的心。”
放、放、放……”
站在昭宁帝身后的总管太监黄睿德,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舌头打结,那句“放肆”
卡在喉咙里,愣是“放”
了半天没“肆”
出来,发出的声音如同蛇嘶,引得旁边的侍卫首领一脸茫然地看向他。
待看清顾谨安在皇上明显表达出此物不可吃的前提下还当着皇上的面将肉塞进嘴里时,他也差点跟着“嘶”
出声来。
这顾大人……是真不怕死,还是觉得皇上对他的看中能抵一切?要是这样都毫发无损话,看来以后对他还要更客气一点。
就在这空气几乎凝固,黄睿德即将把自己憋死,侍卫首领考虑要不要“清君侧”
清掉那碗面的当口——
“噫?怎么都在这里?”
一个熟悉又带着点慵懒的悉声音自门口传来,几人闻声抬头,只见面馆门口,一道披着厚实披风的身影逆着光出现。
来人花白的头发在门口微风中轻拂,面容轮廓却依稀可见年轻时的锐利,尤其是那微微挑起带着点不驯弧度的眉毛,仿佛岁月并未磨去棱角,只是染上了风霜。
看到熟悉的面容,侍卫首领终于明白今早上值是那从天而降摔在他脸上的“诸事不宜”
黄历绝非偶然。
不然怎么这许多年不见的“活阎王”
都出现了。
他悔得肠子都青了,今日真该让副首领顶班!
“陆师!”
顾谨安没想到一头扎进澡堂里的人还有出门遛弯的时候,还好巧不巧遇到了翘班出来他,这不是缘分是什么?当即兴奋的冲他挥手,可是他敬爱的老师竟没在第一时间回应他,而是缓步行至昭宁帝身前见礼。
对哦,一时兴奋忘记他老哥哥也在了,且正在对他“兴师问罪”
。
想想他过往一提起他陆师就没好脸色的场景,顾谨安忍不住在相对而视的两人之间偷瞄了几眼,自然也没错过侍卫首领连同黄睿德两人自他陆师出现就生无可恋的模样。
至于吗?他陆师不就是行礼敷衍了点,那挑眉的弧度嚣张了点,嘴角歪得有点……嗯,有点欠揍?刨除这些都不提,他陆师起码笑得挺灿烂啊,这么多年了,顾谨安从未见过对方的嘴角能咧开这么大弧
度,登门桑府给他提亲那次例外。
好吧,如果这样来看的话,确实不是遇到好故人的笑容。
“陆探花,多年不见啊。”
昭宁帝的声音响起,语调平平,却字字都像是裹着冰碴子,透着一股子阴阳怪气的寒意。
来了!
顾谨安立刻缩回手,埋头对着碗里剩下的面和牛肉发起最后的总攻,他太了解这种气氛了,赶紧吃!
不然待会儿闹将起来,这碗面怕是要保不住。
他是真的饿,辣鸡礼部不管饭!
“陛下还是风姿如旧。”
陆熠的声音带着同样的“温度”
,笑意不减,话语却像淬了毒的针。
十多年不见,昭宁帝鬓角早已染霜,眼角眉梢刻满风霜,哪里还有半分“如旧”
的风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