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了片刻渐行渐远的马车,顾良远方才将目光移到自家儿子身上,“刚刚耀哥儿说的是怎么回事,在考棚里有人为难你?”
他这侄
子话虽难听,对弟弟倒还是有点关切的。
“呵,我也出身恒王一脉,谁敢随意为难我。”
顾谨安不知他心中所想,不然这白眼该翻到他脸上。
好熟悉的茶味,他就说这位大哥哥说话的语气总给他一种说不上的感觉,不过如此笃定他考不上的态度,终归要失望了。
“若有人刻意为难……算了,你先忍忍吧。”
“嘎?难道不是若有人为难你替我上门讨个公道吗?”
本以为能听到一句亲爹霸气发言的顾谨安真的愣怔了一下,难以置信的看向他爹认真驾车的好看侧脸。
“科考一事,事关国本,谁会不长眼睛的在其中一直针对某人,就算他想,县官学官也不敢放任,哪里用得上我上门去给你讨公道,再说了,你自己不都说出身恒王一脉无人敢惹了吗。”
“那说不好有其他同样出身的人针对我呢?”
他就是眼瞎了,才会把之前顾谨耀的眼神看成对自己的担忧,现在细思,是忧虑自己会连累到他的名声吧,这拧巴小气的性子,和他大伯当真是一点都不像,想起对方提到这个儿子时若有若无的骄傲,顾谨安决定还是不要去信打击他了,反正等童试结束,就够这么大哥哥好生难过一番了。
这话说的露骨,顾良远故作没听到的毫无动静,他大兄在京城陪世子读书已经够煎熬的了,他们与侄子横竖见不了几次,还是不要去扰他烦忧了。
同样下定决心不告状的顾谨安面对顾良远明显的推托之态语,只是不满的哼唧了几句之后就不再言语,缩回车中和听到动静刚闭上眼睛的沈微一起“闭目养神”
,倒让顾良远有些不放心的回头张望几眼,不过医馆后门的巷子已近在眼前,虽疑惑儿子心中打的什么小算盘,他此刻也只能老老实实的驾车,只待到了医馆再仔细询问。
只是一到医馆顾谨安先是忙着和常彦复盘此试,随后就钻进房间用功不再出来,隔着窗户看他和沈微各自努力,他实在不好入内打扰,只在门口徘徊了几步就转身回屋了。
倒是常彦看他悻悻然的回来,忍不住问了几句,听他讲完事情的因果之后,也忍不住长叹一声,自从知道了顾良远的出身之后,他就奇怪这位热衷享受的贤弟怎么好好的家不住,偏带着老婆孩子来到荒野小村,原是寐生子遭父母嫌弃的缘由。
当今天下,因此种原因厌恶子女者大有人在,寐生子被他们视为不祥,但他理解不了这样的父母,也无力改变世人的看法,只能同情顾良远的遭遇。
不过……
“安哥儿此试答的极好,只要学官不偏颇,后续几场也能稳住心态的话,结果或许比我们预料的要好上许多。”
“你是说,他有望府试?”
闻言顾良远也是心喜,原以为儿子年纪小只是来见见也世面,怎么今日一听居然有望攀上府试的边边,虽然当初和沈微约定待到府试去恒州城再还钱,但他只是随口说说,并没有打算让他真的还钱,根本没想到今次能到恒州城去。
说起来,他也有好多年没有去过恒州城了。
“或许远不止于此。”
其实从打定让顾谨安前来童试之时他就早有预感,顾谨安的学问考秀才是绰绰有余的,只是思及他到底年幼,心性不定,这才有了这一次尝试之旅,毕竟很多人第一次上场都是懵的,提前积攒经验,三年后再下场时必定大有可观,可顾谨安初上场的老练却着实让他惊讶,所做所写比平日里还要出彩,就如他和顾良远所说,若能稳住的话,后几场不是问题。
只是少年登科固然夺目,离举人却还有差距,他怕到时大起大落孩子承受不住,对心态造成影响。
陆明夷也是,同为老师半点主意都不出,弄得自己一人在这里头疼。
“总不会真能考上吧?”
常彦的纠结顾良远体会不到,听了儿子居然有望考中秀才的言语,他直接激动的站了起来,只是来回踱了两步,又觉得不太可能。
十岁的秀才,放眼古今也没一人啊。
“我现在反而有些担心他会考上了。”
“为什么?”
“你觉得以他如今能考中举人吗?”
见顾良远没有听出自己的言下之意,常彦顿了片刻,直望着他问道。
“实不相瞒,我连他县试能过都不抱希望。”
这也是他觉察到顾谨耀并不太想搭理自己的原因,说了童试之后亲来请罪,可后面的府试、院试都在恒州城,安哥儿一旦县试不过,他们就要打道回府是不去恒州城的。
观他侄子的言行,自然也是不相信安哥儿能过县试的,那么以此来做推辞,正合用不过。
“不过我相信他,就算得中秀才举人失利,也定然不会影响到心性的。”
他儿子心大得能塞下一艘船,怎么会因这点事就一跌不振呢,多少人皓首穷经都考不上的功名,他又怎会奢望只学三年就一举得中,想必到了如今,他也知道当年那句三年科举六年状元的豪言壮语,不过是戏谈而已。
“既如此,就先随他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