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反省了多久?”
沈听晚低头,笔尖在纸上停了两秒。
“公交车坐了二十三分钟。”
陆灼把笔一放。
“好家伙,计时还挺精准。”
沈听晚补了一句。
“下车后没有想。”
陆灼看她。
沈听晚继续写。
“我在想你会不会跟她吵。”
陆灼没吭声。
窗外有人在走廊追着交作业,脚步声拖过水泥地。沈听晚的助听器把杂音收进来,又混成一团,她抬手调低音量,耳后压出一条浅浅的红印。
陆灼看见那条印子,话到嘴边改了。
“我没吵。吵也没用。”
她把笔帽咬开,又吐出来,嫌弃的皱了下眉。
“陆家明今晚肯定会动作。陈老师叫我晚自习后去办公室,八成跟这事有关。”
沈听晚写。
“你打算怎么说?”
陆灼手肘抵在桌上,眼睛看着黑板上没擦干净的函数图。
“先问流程。转学不是拎包走人,学籍、接收学校、家长申请、本人意愿,总有能卡的地方。只要不是今晚把我塞进车里运走,就还能拖。”
沈听晚写。
“你不能只拖。”
陆灼转头。
沈听晚把纸往她那边推。
“你要说你想留下。”
陆灼的手停在笔杆上。
前排有人回头偷看,见陆灼抬头,又把脑袋缩回去。晚自习铃响,教室里翻书声压下来。班长站在讲台上写作业登记,粉笔断了一截,滚到讲台边。
陆灼把那张纸按平,写得很慢。
“如果他们一定要我走呢?”
沈听晚看完,睫毛垂下去。她没有立刻回,先从笔袋里拿出一支黑色中性笔,把笔尖在草稿纸上划了两下,确认出水。
她写。
“那你先告诉我,你想不想走。”
陆灼看着这行字。
吊扇的风把纸角掀起,又落下。她的手背贴在桌面上,桌面被白天太阳晒过,还残着热。她想起省城酒店走廊里那一下敲击,想起咖啡店里沈听晚推过去的纸条,想起陈老师问她“你想去吗”。
这几个字看起来不值钱,可她十七年里拿到的次数少得可怜。
她拿起笔,在纸上写下两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