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街商铺早已关门落锁,巷口悬着几盏孤灯,微光铺在青石板路上。晚风卷着枯叶掠过街巷,白日里的热闹尽数褪去,四下静得彻底。
月色清淡,落满肩头。白玉堂一身白衣走在夜里,格外显眼,步伐松弛悠然。
两人并肩前行,行至开阔街口,白玉堂停下脚步,侧过头。
“方才一路沉默出神,听人说起江湖漂泊,是动了心思,也想出去看看?”
沈婉轻轻点头:“我从小到大从没离开过开封,总听人说江湖四海逍遥,无拘无束。尤其你们踏空而行的轻功,听着便叫人心生向往。”
“今夜月色倒是不错,想瞧,小爷带你上去看看。”
沈婉连忙摆手:“你手上还提着酒,带着重物凌空,会不会不方便?”
白玉堂掂了掂手里酒坛,低笑一声:“就这点东西算不得累赘,放心抓好。”
话音未落,脚下陡然一空。沈婉猝不及防离地,风声簌簌围拢周身,月光温柔覆落。夜风不凉,反倒绵软温和。
她下意识闭眼,攥紧他的衣料,身体骤然腾空,难免些许僵硬。可预想的颠簸全然没有出现,白玉堂臂膀稳得纹丝不动,身法轻快稳妥,带着她缓缓升向夜空。
白玉堂笑着打趣:“平日跟我抬杠天不怕地不怕,这会儿腾空倒是慌了?不用怕,有我呢。”
她慢慢睁眼,眼底瞬间开阔。
下方屋舍、街巷、草木尽数缩成细碎轮廓,平铺在大地之上。月色铺满天地,晚风徐徐拂面,带着淡淡的草木气息。视野再无高墙拘束,整座开封城的灯火静静铺展在眼底。
沈婉忍不住弯起眉眼:
“原来站在这么高的地方,是这种感觉,乘风而行,真的太畅快了。”
白玉堂不说话,稳稳控着身形,带着她顺着月色缓缓滑翔,掠过连片楼宇。
片刻后,他出声:“前面有处高楼顶,视野敞亮,上去歇会儿。”
沈婉笑意未消,颔首应道:“好。”
白玉堂微微颔首,身形轻坠,衣袂微扬,稳稳落至楼顶。
楼阁极高,四面通透无遮。一轮圆月悬在夜空,清辉遍洒,低头便可俯瞰满城灯火。
沈婉走到檐边静静伫立,白玉堂立在一旁,陪着她望月。月光落在青砖地面,拓出两道清淡人影。
看了片刻,沈婉挨着檐边坐下,裙摆垂落檐外,随晚风轻晃。夜里石板微凉,四周安静得只剩风掠檐角的轻响,夹杂着断续虫鸣。
白玉堂见她落座,干脆仰面躺下,双手枕在脑后,姿态肆意松弛。
沈婉侧头看他,月光衬得他侧脸利落干净,平日里锋芒凌厉的气场淡了许多。
“你倒是很会找地方,这种偏僻高处都记得清清楚楚。”
白玉堂转头看她:“开封城大大小小的楼台,小爷差不多都走遍了,自然熟。”
“听这意思,你常来?难不成还带过别人来赏月?”
“想多了,我素来习惯独来独往。闲了便找些清静高处吹风望月,躲开底下繁杂人事。这种没人打扰的地方,我藏了不少。”
沈婉抬眼望着皓月,轻声感慨:“真好,我一辈子困在市井里,从没见过这么近的月亮,天地原来这么大。”
白玉堂望着夜空“常年囿于方寸之地,眼界自然窄。站得高,才看得见真正的山河模样。”
他随即坐起身,挨着沈婉身旁坐下,抬手从怀里摸出一片打磨平整的阔叶,捏在指间。
沈婉看得好奇:“你怎么还随身带树叶?”
白玉堂指尖一转,叶片在指间飞速旋了一圈,动作干净利落,挑眉一笑:“这叶子用处可不少。”
沈婉更疑惑了:“一片普通树叶,能有什么用?”
“一来能当乐器,夜里无事吹曲解闷。”白玉堂晃了晃叶片,“二来质地坚韧,我常年带着,紧要关头,还能当暗器防身。”
沈婉满脸意外:“没想到一片叶子,既能吹曲,还能用来对敌。”
白玉堂侧眸看她:“江湖人未必只会舞刀弄剑。刀剑闯江湖立身,木叶能消遣心绪、应急自保,互不冲突。”
说完,他将叶片贴在唇边。夜色褪去他一身锐气,身形沉静安稳。
清亮的笛声随风散开,曲调开阔舒展,带着少年闯荡四方的洒脱坦荡,节奏随性自然,顺着晚风漫遍夜空,融在满城寂静里。
一曲作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