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回答。
因为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凌晨两点。
我悄悄起身。蒋枫和陈让都已熟睡。
我摸到书桌前,轻轻拉开台灯——用那本《天主教要理问答》遮住光,避免惊醒他们。
翻开日记本,提笔:
1994年12月25日凌晨,于威清卫教堂三楼寝室。
今晚参加了完整的拉丁语圣诞子夜弥撒。听不懂歌词,但听懂了音乐;不明白仪式,但感受到了虔诚。
蒋枫说,他想做桥梁。我想,我已经站在桥上了——
桥这头是曹鹤宁,那头是紫微大帝;
这头是清州,那头是维也纳;
这头是东方道观,那头是西方教堂。
老神父说,光为所有人而来。
那么,就让我也成为一束光吧。
一束穿越界限、连接两岸的光。
笔尖顿住,往事忽然涌上心头。
我从书包里拿出稿纸,继续写《天煞孤星》:
这让我想起一年半前——
1993年5月,中考前一个月。初中毕业班动员大会。
我们初三五班,那个成绩垫底的“垃圾班”,被刻意安排在主席台正下方第一排。左边是尖子班一班二班,右边是三四班。这个位置堪称C位,我们最初还窃喜。
直到大会开始,才明白——这个位置,是为了让我们更清楚地听见那些践踏尊严的“励志”话语。
领导轮番讲话。最后是王校长。
他走到台前,目光扫过我们班,手指毫不客气地指向我们,声音里的轻蔑像刀子:
“你们五班……今年要是能有一个人考进清州一中——”
他故意顿了顿,全场安静。
然后一字一顿:
“我、当、着、全、校、师、生、的、面——吃、翔!”
轰——!
全场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海啸般的哄笑。我们班所有同学的脸,在那一瞬间从愕然转为涨红,最后变成死灰。自尊被公开踩在脚下碾碎,一股无声的怒火在死寂中疯狂燃烧。
我死死咬着后槽牙,压低声音对身旁脸色铁青的邵依萍和陈琳冷笑:
“王校长想来我们五班混吃混喝,也用不着找这么恶心的借口!”
岂料,这话竟被台上耳尖的王校长听见。
他目光锐利如鹰隼,瞬间锁定我:“那个……眉心有颗红痣的女同学!对,就是你!你上来!当着全校师生的面,说说你的高见!”
全场所有目光,如同聚光灯,带着好奇、嘲讽、幸灾乐祸,瞬间聚焦在我身上。那些目光几乎要将我烧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