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让在一旁咧嘴笑:“那我也去!二狗,到时候你得给我翻译翻译,那些拉丁文念叨的啥!”
“再叫二狗,你以后别来了,再说,老娘哪会拉丁语?”我白他一眼,从抽屉拿出暖炉捂手,“自己民族的中文都还没整明白呢!”
蒋枫一愣,随即失笑。那笑容干净如雪后初晴,瞬间驱散方才的凝重。
晚自习要迟到了!
我抬眼看向老挂钟——指针已逼近七点二十。
“糟了!”我猛地起身,“晚自习!”
此时回校,公交早停,步行必迟到。我抓起椅背上的西装外套胡乱套上,正焦头烂额——
院门外,两声清脆喇叭响起。
萧逸推门探头,警用大衣裹身,嘴里叼着半块烤红薯,含糊道:“就知道你在这儿磨叽!小书童,上车!”
“平安夜见!蒋枫!”
钻进桑塔纳副驾,暖气扑面而来。
萧逸握着方向盘,从后视镜瞥我:“小书童,我看那个眼镜男……我发现他好几次在看你脸,不太像好人,小心他把你带沟里去!”
“要你管!”我怼回去,把暖炉搁腿上,“人家是正经读书人。他只是看看而已,又不少块肉——你还亲过呢!”
“那次不是喝多了嘛!”他耳尖微红。
车窗外,街灯流成一条橘色的河。桑塔纳拐进清州一中前路口,教学楼灯火通明,晚自习铃声似随时敲响。
车停在校门口路边,冷风灌入。
我笑了笑,捏他脸一爪,转身跑进校园。
萧逸紧跟追上。
教学楼内,读书声隐隐。
我冲上楼梯,走廊灯光将影子拉得很长。教室已坐满人,皆着统一冬季校服,课桌下隐约可见裹着厚布的小暖炉。
班主任林老师站在讲台,低头翻着教案。
我深吸一口气,推开门。
所有目光齐刷刷投来。
林老师抬头,见我一身风尘仆仆,未责备,只轻轻点头。
刚坐下,同桌宇文嫣凑近,压低声音:“干嘛去了?这么晚。”她手里捧着精致铜制手炉。
“回家祭祀伯父,今天周年。”我小声答,将书包塞进课桌。
窗外,夜色彻底沉透。
清州的冬天,天黑得早,也黑得彻底。但教室灯火通明,一片安静,唯有翻书写字声,偶夹暖炉盖轻碰的脆响。
我摊开课本,笔尖沙沙作响。
还有十二天,是平安夜。
也是另一场对话的开始。
讲台上,林老师轻敲黑板:“安静。今晚我们讲《岳阳楼记》最后一段……”
我抬头,望向窗外深沉夜空。
平安夜那天,会下雪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