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死都认为,那个曹枚才是真实的我。
“我写不下去了。”我把笔放下,稿纸上的字迹又洇开一片,“今天就到这里吧。”
孙倩点点头,小心翼翼地把稿纸收好:“这些要收录进《天煞孤星》吗?”
我沉默良久。
“收吧。”最终我说,“既然要写,就要写完整。那些伤疤,一层层揭开是很疼,但捂着……会更疼。”
她们陪我去水房洗脸。
冰凉的自来水扑在脸上,我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脸——眉眼柔和,皮肤白皙,只有眉心那点朱砂痣红得刺眼。
这张脸,已经找不到当年“曹枚”的半点痕迹。
可那个名字,像烙印一样刻在魂魄深处。
回到宿舍,我躺在床上,听着室友们渐渐均匀的呼吸声。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明晃晃的一片。
我闭上眼,意识渐渐下沉。
恍惚间,又回到了那片玉米地。
但这一次,我不是躺在地上的那个孩子。
我悬浮在半空,身穿十二章纹帝服,头戴冕旒,手持三尖两刃刀。
脚下,那个通缉犯正在撕扯“我”的衣服。
我冷冷地看着,没有动怒,没有情绪。
只是轻轻抬起手指。
紫色天雷应召而来。
原来,那根本不是什么“偶然的天谴”。
那是我的神格,在极度屈辱与危险中,第一次无意识地苏醒。
哪怕当时肉身尚未完成转化,哪怕魂魄还在懵懂之中——紫微大帝的本能,也不允许任何污秽亵渎这具转世之身。
那一记天雷,不是正义,不是报应。
是神威不容侵犯的最原始宣告。
黑暗中,我睁开眼,轻轻抚摸着眉心那点朱砂痣。
“所以从一开始,”我对着虚空低语,“你就已经在了,对吗,老头子?”
没有回答。
只有月光安静地流淌。
但我知道答案。
那个在玉米地里引动天雷的,不是曹枚,也不是曹鹤宁。
是老头子。
一直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