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洛伊德领事颔首:“期待在维也纳见证东西方文化的美好交融。”
唯有俾斯麦少校始终未语。
但那双冰蓝眼眸,又在我身上停留片刻——目光如探针,似在丈量某种看不见的边界。
审视?评估?抑或……认出了什么?
会面在客套中结束。
走出行政楼,阳光倾泻如金。我脚步轻快,几乎要飞起来,直奔校门口那座绿色公用电话亭。
手指微抖,拨通苏雪的大哥大——那台被她爸称为“移动座机”的稀罕物,月租够买十斤猪肉。
“嘟…嘟…”
接通了。
“喂?”电流杂音中,她的声音依旧清亮。
“雪儿!!”我激动得拔高音调,“维也纳!金色大厅正式邀请!公费!还能带家属!!”
我一口气说完,等着她尖叫欢呼。
可电话那头,只有短暂沉默。
“嗯,我知道了。”她语气平静得惊人,“我正和香港总领事馆副总领事见面,签证材料清单已经拿到了。”
她顿了顿,“晚上七点,老地方甜品店?排练时间得对一下。”
我握着听筒,愣在原地。
好家伙!
我这边刚接到通知,她那边已摸清全流程——不愧是省艺专的“准专业人士”。
“行……七点见。”我挂了电话,靠在冰凉的玻璃上。
校园里,下课铃响。
学生涌出教学楼,笑闹声、篮球撞击声、梧桐叶簌簌声交织成一片熟悉的喧响。
可我忽然感到一种奇异的抽离——
刚才还在为数学题抓耳挠腮,转眼就要站上世界音乐圣殿。
从清州一中教室,到京城练功房,再到维也纳金色大厅……
这条看似遥不可及的路,竟以如此庄重的方式,轰然洞开。
夕阳为校园披上金红纱幔,美得不真实。
我深吸一口秋凉空气,胸腔却被炽热填满。
转身,迈步。
脚步依旧轻快,却多了沉甸甸的分量。
今晚,注定无眠。
排练计划、家属人选、苏雪的进度……还有那个盘旋不去的疑问:
俾斯麦少校,你到底看见了什么?
但此刻,一切都被更大的期待覆盖。
这一次,我们要让世界——
真正看见,
来自东方的,
华夏舞者的绝代风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