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一声耗尽生命的惨叫后,我浑身力气被抽空,瘫软如泥。
冷汗浸透病号服,勾勒出嶙峋轮廓;黑发湿漉漉垂落床沿,如海藻失了生机。连指尖都再难动一毫。
恰在此刻——
“哇啊——!!”
产房内,一声嘹亮啼哭破空而出!清越、蓬勃,带着初临人世的宣言之力。
万籁俱寂,仿佛天地屏息。
剧痛如潮退去,唯余虚脱。
我瘫在汗湿的床单上,意识浮沉。心头忽涌起一阵酸楚:十七年前,母亲是否也曾在乱葬岗那个废弃坟坑里,独自承受这般撕裂之痛,将我带到这人间?——可那痛,终究是她一人咬牙咽下的。
半小时后,徐秋怡被推回病房。
氧气罩覆面,□□处洇着血迹——后来她说,为保孩子顺利,做了会阴侧切。
她苍白如雪,汗湿的发丝贴在颊边,像一朵劫后余存的花。
我们几乎同时缓缓转头。
目光在空中相触、缠绕。
方才的剧痛、濒死的恐惧、无处诉说的委屈,以及某种超越言语的共生联结,尽数融化在这一瞥中。
最终,化作异口同声、带着劫后余生娇蛮的抱怨:
“痛死老娘了!”
护士抱着襁褓进来,笑意如释重负:“恭喜,母子平安!是个小少爷!”
窗外祥云未散,阳光穿过云隙,在地面投下斑驳金影。
襁褓中的婴儿皮肤微红,眉眼已显清秀——下颌柔和如秋怡,眉宇间却凝着书卷气。
最引人注目的,是眉心那一点殷红朱砂。色泽、位置、光晕,与我如出一辙。
护士将孩子放入徐秋怡臂弯。她虚弱睁眼,指尖极轻地碰了碰那点红,唇角缓缓弯起。
整个产科,悄然流传一个谜:
那个少女曹鹤宁,在产妇徐秋怡生产时,竟在隔壁同步惨叫、抓发撞墙,被护士死死按住。“那痛法……跟真生一样。”
没人能解。
但当她们看见曹鹤宁抱孩子时那近乎本能的姿势,看见她眼中交织的温柔与痛楚……
有些事,心照不宣。
三日后,出院。
出生证明窗口前,医生看了看表格,又抬眼打量两人:轮椅上的徐秋怡,温婉端庄却掩不住疲惫;站她身旁的我,面色尚白,眼神却清亮如洗。
“孩子姓名?”
“曹曦玥。”我平静道,“晨曦的曦,神珠的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