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浩浩荡荡往客车站走。
夜晚的清州很静,只有我们的说笑声。路过她家服装店,橱窗里挂着时新的连衣裙、西装模特——打眼看就知道不便宜。
楼上的房子宽敞,水磨石地擦得发亮,淡绿墙漆,简易家具。
女孩挤里间大床,男生在外间打地铺,吵吵闹闹像过年。
我做了个让大家意外的决定——带陆耳山回马鞍山脚的家。
他走在我侧后方半步,脚步很轻,肩线单薄却挺拔,月光下皮肤泛着玉色的光。
“小师父,是第一次来吧?”我问。
“嗯。”他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夜。
推开院门,堂屋灯还亮着。
妈妈坐在竹椅上打毛衣,看见陆耳山,手上动作停了,眼里浮起那种我熟悉的、带着探究的笑意。
厨房门虚掩,她拉我进去,压低声音:“秋波,这位是……男朋友?”
“妈!”我脸腾地烧起来,“对!他是我男朋友——男性朋友!纯洁的革命情谊!人家以后还要教我吹箫呢!”
“哦,吹箫。”她似笑非笑。
“是真的吹箫!!”
“妈知道,妈知道。”她拍拍我手背,眼神分明写着:“我懂你们年轻人。”
我捂脸逃出厨房。
陆耳山还规规矩矩站在堂屋中央,背挺得笔直,像棵小白杨。见我妈出来,喉结滚动了一下。
“姨妈好。”他鞠躬,角度标准得能去外交场合,“我叫陆耳山,家住高乐乡陆家村,我妈妈也姓陈,或许……和您祖上有些渊源。”
弟弟秋生揉眼出来,眯眼打量他,突然重重一拍他肩膀——
陆耳山一个踉跄。
“小子,”秋生嗓音粗嘎,“跟我姐交往也行。但你得做好准备——”
他伸出两根手指,几乎戳到鼻尖:
“第一,得能忍她这彪悍得离谱的性子。”
我瞪他。
“第二,你得有入赘的打算。我姐可是曹家嫡长孙,恕不外嫁。”
陆耳山脸涨通红:“不、不是,我们只是……”
“小王八蛋!”我揪住秋生耳朵,“谁要嫁人了!谁要人入赘了!”
秋生嗷嗷叫:“疼疼疼!姐我错了!”
妈妈端着糖水鸡蛋出来,笑得眼睛弯成月牙:“好了好了,秋生别闹。耳山,来,喝碗糖水。”
陆耳山手足无措接过粗瓷碗,指尖碰到母亲的手,又烫着似的缩回。
我扶额叹气。
这下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可奇怪的是,心里竟没有烦躁,反而有一丝……甜。
像小时候偷吃了一颗藏在米缸里的冰糖,化在舌尖,暖在胸口。
深夜十一点半。
万籁俱寂。蛙鸣零星,更衬夜静。
隔壁客房传来陆耳山均匀的鼾声——那孩子累坏了,沾枕就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