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油纸包递过去:酱牛肉、卤鸭掌、凉拌海蜇皮——都是国营饭店的“硬菜”,寻常人家过年才舍得买。
玉女派的姑娘们变戏法似的掏出苹果、香蕉、大白兔奶糖。
吴华爸爸穿着“清州起重”的工装进来,帆布手套都没摘,憨厚一笑:“都来啦?好好,热闹好!”
吴华姐姐吴娜从里屋出来,白衬衫、深色长裤,市委保密局的干部,朝我们点头一笑,又匆匆离去。
“我姐就这样,工作狂。”吴华吐舌头,眼里却满是骄傲。
饭桌上,红烧草鱼、青椒肉丝、西红柿炒蛋……电饭锅焖的米饭粒粒晶莹。
“阿姨手艺真好!”有人喊。
吴华妈妈笑弯了眼:“随便做的,多吃点!”
我低头扒饭,心里却翻涌着一种陌生的情绪——羡慕,又安心。
羡慕他们家的安稳、热闹、不必提防流言蜚语的松弛;
安心于,原来这世上,还有这样的角落,容得下少女们毫无负担的笑声。
吹蜡烛时,我们拉上窗帘。
十七根彩色蜡烛插在奶油蛋糕上——不是蒸的发糕,是正经食品店订的,雪白奶油裱着花边,“生日快乐”四个字用果酱写得歪歪扭扭,却格外可爱。
吴华闭眼许愿,烛光在她脸上跳动。她今天擦了淡淡唇膏,在光下闪着细碎的亮。
“许的什么愿?”我问。
屋里没开灯,只有蛋糕袅袅青烟。
她睁开眼,眼底映着窗缝漏进的最后一点天光:“说出来就不灵了。”顿了顿,声音很轻,“但和你们有关。”
那一瞬,我心头一热。
不是感动,是确认——确认我们这群人,彼此之间,是真的在乎。
。
转战国营饭店旁的露天台球案。
梧桐树下,四张绿呢台子,灯泡挂在枝头,飞蛾绕着光晕打转。
我和宇文嫣一桌。
原以为能靠紫微神格那点模糊的轨迹预判占便宜,结果被她虐得体无完肤。
她每次出杆前,都要眯起丹凤眼,左手食指与拇指比出直角,从母球瞄到目标球,再瞄到袋口——姿势标准得像在用游标卡尺丈量世界。
“三库翻中袋。”她低声说,俯身,出杆。
白球划出诡异折线,弹跳三次,红球应声落袋。
围观男生倒吸冷气。
“宇文大学霸,”我扶着球杆绝望道,“你确定手里拿的是球杆,不是计算尺?”
她直起身,推了推并不存在的眼镜:“基础操作罢了。动量守恒、摩擦系数、空气湿度……心算即可。”
“你这基础……也太超标了!”
她嘴角极轻微地弯了一下——那是宇文嫣式的笑,克制,却真实。
我看着她,忽然想:
原来聪明也可以这么温柔。
她不用神力,不用权柄,只凭自己的脑子,就能在凡人规则里游刃有余。
而我呢?我的力量来自星辰,却总在人间跌撞。
疯玩到十点,吴华大方提议:“住什么旅社!客车站那边,我家有套两室一厅,够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