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正要起身,一个温和的声音响起:
“黄叔,没关系,就让她试一试。”
是蒋枫。
在陈让目瞪口呆、修女默许的注视下,我重新坐定。
深吸一口气,手指落在冰凉、泛着岁月包浆光泽的琴键上。
我弹的,还是《欢乐颂》。
但指法、和弦、气息的流转,却不由自主地带上了古筝与古琴的韵致——
少了原曲庄严肃穆的“神性”,多了几分东方山水的写意与空灵。
一曲终了。
修女望向我的眼神,满是毫不掩饰的震惊。
她大概做梦也想不到,一个从未碰过风琴的乡下少女,竟能即兴弹出这般……
中西合璧、不伦不类,却又意外和谐的版本。
我腼腆一笑。
心里却嘀咕:乐器这东西,或许终究是相通的。
就像天地间的“道”
天道在华夏化为三清,
在欧美,他们称祂为上帝,
在泰国,他们唤祂为佛祖。
悄悄松了口气。
我再次抬眼,望向祭台旁那尊抱着男孩的男人石像。
嗯。
还好,没裂,也没倒。
我在心里默默给自己点了个赞:
“这下总算踏实了。真闹出什么‘神迹’……或者‘神祸’,这‘亵渎’的大帽子扣下来,我可扛不住——那才真是造了大孽!”
得赶紧跑路,不然更多人知道我叫“二狗”!
“当——!”
就在此刻,教堂的钟声悠扬响起。
我这才注意到,钟并非挂在西式尖塔里,而是悬于后院一座六角攒尖亭中——那是民国初年加建的钟楼,青瓦顶,木格窗,檐下挂着一块褪色木匾,上书“警世钟”三字,落款是“清州教友,民国廿三年”。
钟声厚重、苍远、穿透力极强,在空旷穹顶下回荡、盘旋,久久不散。
仿佛为这场东西方神性之间——
平静之下暗流汹涌的初次邂逅,
画上了一个充满未知与余韵的休止符。
而林荫道上的香樟叶,依旧筛下跳跃的光斑,
像在说:故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