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我知道,他在念着我们。
就像我们,日夜念着他。
——
爸爸南下“打狼”三个月后。
威清卫县城,一个初夏的清晨,薄雾尚未散尽。
双胞胎姑姑曹薇、曹芮因临产期相近,一同住进了县妇幼保健站——那栋灰墙白窗的二层小楼,是当时全县唯一的正规产科。然而,孩子落地,产房内外,却听不到一声应有的啼哭。
产房外,周家老太太双手死死攥着一串檀木佛珠,面色惨白如纸:“……莫非是阴司的差役,提前来勾了魂去?我周氏两房的嫡孙,怎会同时……”
姑父周卫国——清州周氏的长房长孙,向来温文尔雅,此刻却一拳狠狠砸在走廊冰冷的水泥柱上,指节顿时皮开肉绽,鲜血淋漓;而十二姑父周卫华,连军装都未来得及换下,双眼赤红,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困兽,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产房门。
产科主任摘下口罩走出来,声音低沉而疲惫,宣判了令人绝望的结果:
“……两个新生儿,重度窒息,抢救无效。家属……准备后事吧。”
就在这一片死寂与崩溃的边缘,我猛地挣脱了妈妈的手,不管不顾地冲向产房。
“家属不能进!”一名护士伸手阻拦。
但她看见的,是一个穿着粉色旧衣裙、梳着歪扭丸子头的“小女孩”,眼神却锐利如出鞘的刀锋,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不容置疑的决绝。她愣了一瞬,竟下意识地侧身,让开了一条缝隙。
后来那护士对人说,她不是想放我进去,是那一刻,她看见我眉心那点红,突然亮了一下。就那么一下,她的手就动不了了。
产房内,光线异常昏暗。两张并排的小床上,两个小小的襁褓静静地躺着。面色青紫,四肢冰凉,胸口毫无起伏。明明是上午九点,室内的日光灯却泛着一种诡异的幽绿色,空气冷得如同地窖。
而我看见了——
在小床的尾端,立着两道模糊的黑影,身披破烂的麻布,手中拖着锈迹斑斑的沉重铁链,正缓缓俯身,要将婴儿那未及稳固的魂魄锁走。
那是阴司的勾魂使者!专取早夭婴孩之魂!
“不要——!”
我扑了过去,伸出双手,一把抓住了两个襁褓中那冰凉的小脚踝。
就在指尖触碰到那冰冷皮肤的刹那——
轰!
眉心那点沉寂许久的红痣,骤然爆发出刺目的血光!
那不是火焰,也非电芒,而是一种古老、炽烈、带着难以言喻神性威压的赤红光芒,如泼天朱砂,直刺阴冥!
“呃啊——!!!”
一声凄厉到完全不似人间的尖啸,猛地撕裂了产房凝固的空气,震得玻璃窗嗡嗡作响!
勾魂使者的身形剧烈扭曲起来,手中的铁链寸寸断裂,黑雾凝聚的身躯被血光灼烧,发出“滋滋”如热油煎沸的可怕声响。
他们猛地抬起头,空洞的眼窝中竟渗出漆黑的血泪,随即在一阵青烟中,惨叫着遁入地砖的缝隙,消失无踪。
门外的人后来告诉我,他们什么都没看见,只听见一声怪叫,然后整条走廊的日光灯全灭了,又自己亮起来。亮起来的时候,我正站在两张小床中间,两只手各抓着一个婴儿的脚踝,眉心的红痣还在发着光。
而那两个本已气息全无、被判定死亡的婴儿,就在那一刻,齐齐用力蹬了一下小腿!
“哇——!”
“哇——!”
两声嘹亮到几乎震耳的啼哭,几乎同时炸响,清越如钟,震得旁边的输液架都微微颤动!他们脸上的青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褪去,转而泛起健康的红润,小手小脚开始有力地挥舞、抓挠,仿佛那可怕的死亡从未降临。
满屋的医护人员呆立当场,如同泥塑木雕。一名助产士手中的记录本“啪嗒”一声掉在地上。产科主任张着嘴,半晌才喃喃道:
“……这……这不符合任何医学常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