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体诱饵修正案通过的欢呼声还没散去,一个新的问题就摆在了所有人面前。
投票支持是一回事,真正去当诱饵是另一回事。
联邦最高议长在公布结果后的第一时间就意识到了这个问题的严重性。他紧急连线无极峰,全息影像中的老人面色凝重,声音低沉:“林风,我们需要再进行一次公决。”
“为什么?”凤天歌不解地问,“不是已经通过了吗?”
“通过的是方向。”议长叹了口气,“但‘集体诱饵’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全宇宙每一个智慧生命都可能要亲身参与到诱饵计划中。不是躲在后方观望,不是祈祷奇迹发生,而是主动走向吞噬者,主动被吞噬,主动成为记忆核心的一部分。”
“这不是在投票箱前按下一个按钮那么简单。这是要每一个生命体用自己的身体、自己的意识、自己的灵魂去赌一个未来。我们不能替他们做这个决定。支持计划是一回事,亲身参与是另一回事。我们必须再问一次——不是问‘你们是否支持这个计划’,而是问‘你们是否愿意亲自成为诱饵’。”
大殿内再次陷入了沉默。
所有人都明白议长的意思。之前的公决问的是“是否执行计划”,这本质上是一个抽象的选择,投票者支持的是“让别人去执行”。而现在要问的是“你是否愿意自己去”——这是把选择权从集体层面下放到了个体层面,让每一个生命为自己做出选择。
这个区别,天差地别。
“我同意。”林风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动,“不能让任何人成为被动的牺牲品。如果要被吞噬,必须是在完全知情、完全自愿的前提下。”
“但这样一来,支持率可能会暴跌。”敖青皱起了眉头,“之前百分之六十一的支持率,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大家觉得‘集体诱饵’是一个集体行为,不需要自己亲自去送死。现在告诉他们每个人都要自己去,恐怕……”
“那就暴跌。”林风打断了他,“哪怕最后只有一个人愿意,那也是一个人的真实选择。我们不需要虚假的共识,我们需要真实的勇气。”
敖青看着林风的眼睛,那双银白色的瞳孔中没有任何犹豫和动摇。他忽然意识到,眼前的这个年轻人不是在执行一项任务,而是在践行一种信念——每一个生命都有权决定自己的命运,哪怕那个决定是走向死亡。
“好吧。”敖青最终点了点头,“那就再投一次。”
消息发出的速度比上一次更快。
因为这一次,联邦通讯网络已经全负荷运转,所有星系、所有行星、所有空间站都在实时接收和发送信息。消息像光一样在宇宙中传播,不对,比光更快——因为通讯网络利用了量子纠缠技术,信息的传播是瞬间完成的。
“各位宇宙的同胞们,我是联邦最高议会议长。我需要你们再做一个决定。”
“之前你们投票支持了‘集体诱饵’修正案,这意味着诱饵计划将从一个执行者、一个源初星系,扩展为全宇宙所有智慧生命的共同行动。但在执行之前,我必须问你们一个更直接、更残酷的问题——”
“你们是否愿意亲身参与这个计划?是否愿意用自己的身体和意识,成为诱饵的一部分?是否愿意在吞噬者到来时,不逃避、不躲藏、不反抗,而是主动走向它,让它吞噬你们,让你们的记忆、情感、梦想成为感染它的力量?”
“这不是一个抽象的选择。这是你们每个人自己的选择。你们可以选择参与,也可以选择不参与。没有人会强迫你们,没有人会审判你们。但你们的真实意愿,将决定这个计划的最终形态和成功概率。”
“投票将在四十八个时辰后结束。请你们慎重考虑,然后做出不让自己后悔的选择。”
广播结束后,整个宇宙的反应比上一次更加剧烈。
因为这一次,没有人可以置身事外。
在阿尔法星系的第三行星上,那位普通的机械维修师再次坐在了投票终端前。他身边坐着他的妻子,怀里抱着他们五岁的女儿。
“你怎么选?”妻子问他。
维修师沉默了很久。他脑海中反复回放着林风上次演说的画面——“活着不是为了等死。活着是为了在死亡来临之前,告诉这个世界——我来过,我战斗过,我不后悔。”
他低头看了看女儿。女儿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正睁着大眼睛好奇地看着屏幕上的投票界面,嘴里咿咿呀呀地说着什么。
“我要投支持。”维修师终于开口了,声音有些沙哑,“不是为了拯救宇宙,是为了让我们的女儿将来知道,她的父亲不是那种坐着等死的人。无论结果如何,至少她可以说——我的父亲试过了。”
妻子咬了咬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最终没有哭出来。她把女儿放在地上,然后伸手握住了丈夫的手:“那我们一起投。”
两个人同时在终端上按下了“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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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儿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她看到父母都在笑,也跟着咯咯地笑了起来。
在贝塔星云的漂浮城市中,那位年迈的艺术家终于完成了他的最后一幅作品。画布上,一片绚烂的星云正在燃烧,就像宇宙诞生时的第一道光。
他站在画前,看了很久很久,然后走到投票终端前,按下了“支持”。
“我已经八十七岁了,活够了。”他对前来采访的记者说,“但如果我的记忆、我的画、我的灵魂能被保存下来,成为文明记忆的一部分,那我也算以另一种方式活下去了。不是永生,但比永生更真实——因为那是被记住。”
在伽马星系的地下避难所里,那十七个幸存者的争吵再次爆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