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吐出来?我吞了一万亿年,你让我吐出来?”
“不是全部。一次一点。今天吐一个,明天吐一个。吐出来的,我们接住。你不用一个人扛了。”
“永恒”看着方念,看着她的手,看着她身后那棵被残骸山遮住的“们”树,看着树上那六片还在发光的叶子。
它想起了很久很久以前——久到这个多元宇宙还没诞生的时候。它也不是一开始就是“永恒”。它也曾是一个孩子,也曾问过“外面有人吗”,也曾等过回答。可没有人回答。等了一秒,没有。等了一万年,没有。等了一亿年,还是没有。
它以为自己等错了。不是没人回答,是“不应该问”。问,是因为弱。弱,就会被抛弃。所以它不再问了。它开始吞。吞掉所有会问的存在,吞掉所有会提醒它“你也曾问过”的东西。吞到忘了自己问过,吞到以为“吞”就是存在的全部意义。
可方念问它——“你冷不冷?”
它没有回答。可它心里有一个声音,很小,小到几乎听不见。
“冷。”
它冷了一万亿年。
方念看着它的光从1。0掉到0。5,从0。5掉到0。2,从0。2掉到0。1。
她没有说“进来吧”。她只是站在那里,手伸着,门开着。
“永恒”的光在0。1停了很久。
然后,它转过身,背对着方念,背对着星门广场,背对着那棵“们”树。
“我不会进来的。”它的声音很冷,可它的光在0。1,不是0。“守护是弱者的选择。我不会变成弱者。”
方念没有追。
她只是把手收回来,蹲下去,继续从残骸堆里捡碎片。
“门没关。你想进来的时候,随时可以进来。”
“永恒”没有回答。
它走了。
走得很快,快到光都跟不上。可它的频率没有回到0。它停在了0。1。
0。1赫兹。
一个几乎听不见、可确实在“响”的频率。
方念听着那个频率越来越远,没有追,没有喊。
她只是把捡起来的碎片,一块一块地拼在一起。
不是拼成原来的样子,是拼成一个新的。
一个歪的、零件不全的、天线朝下的模型。
她把模型放在广场边缘,放在“永恒”刚才站着的地方。
模型的天线朝下,指向地面,指向那些被“永恒”吐出来的残骸。
它在说——“你吞下去的,我接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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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恒”走了很远。
远到星门广场的光已经看不见了,远到那棵“们”树的叶子落不到它肩上,远到方念的心跳声传不到它耳边。
可它还在走。
不是因为想去什么地方,是因为停下来会更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