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酒里兑了煤油,还是彼得罗夫那个混蛋的洗脚水?”
伊万往嘴里灌了一口透明的液体,五官瞬间拧在了一起,像是吞了一把烧红的炭。
他骂骂咧咧地把银酒壶递给身边的大牛,鬍子上掛著的冰碴子跟著颤动。
“有的喝就不错了,老毛子。”大牛用那只独臂稳稳地接过酒壶,也没嫌弃瓶口的冰渣,仰脖就是一大口。
这种高达96度的医用酒精兑雪水,在西伯利亚被称为“生命之水”。
入喉如刀割,下肚像火烧。
但在这种鬼地方,它是唯一能让人觉得自己还活著的东西。
列车正在穿越贝加尔湖畔的无人区。
钢铁车轮撞击铁轨的轰鸣声,被狂风撕扯得支离破碎。
这里是列车的尾部——敞篷煤水车厢。
没有顶棚,没有暖气,只有半车厢像小山一样的黑煤块,以及呼啸著灌进来的西伯利亚寒流。
现在的气温,是零下四十度。
吐口唾沫落地就能砸个坑。
陈从寒坐在车厢最前端的角落里。
那是风口最大的位置。
寒风像一把把无形的銼刀,刮著他脸上那层从死人堆里扒下来的羊皮袄。
但他一动不动。
手里那块沾著枪油的擦布,正缓慢而匀称地擦拭著莫辛纳甘的枪机。
他的手指修长,指甲缝里塞满了洗不掉的黑煤灰,却稳得像是在雕刻一件艺术品。
“连长,换个地儿吧。”
苏青缩在两层帆布搭起的临时帐篷里,手里捧著热水杯,眉头紧锁地看著陈从寒,“那个位置会把人的血液冻凝固。”
“冷点好。”
陈从寒头也没抬,枪栓发出“咔嚓”一声脆响,復位归零。
“冷能让人脑子清醒。”
他抬起眼皮,那只独眼里倒映著车厢外飞速掠过的黑色雪原。
“也能让敌人的枪机冻住,拉不开栓。”
这就是他的逻辑。
在极寒地狱里,温度是死神的帮凶,也是猎手的偽装。
“干活吧,別像群娘们一样缩著。”
陈从寒收起枪,冷冷地扫视了一圈这群正在发抖的精锐。
“把这里改成阵地。如果鬼子摸上来,我不想看到你们趴在煤堆里当靶子。”
指令下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