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首沉默的南老爷子忽然动了动,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沙哑干涩得像砂纸摩擦:“修瑾……那信,再……再给我看看。”
南修瑾怔了一下,看向父亲布满红血丝却异常执着的眼睛,没有多问。
他小心地再次拿出信封,抽出信纸,递了过去。南老爷子有些颤抖地接过,从中山装的上衣口袋里摸出老花镜戴上。他的手抖得厉害,信纸在他指间簌簌轻颤。他看得很慢,嘴唇无声地嚅动着,像是在逐字逐句地跟着默读,每一个字都看得无比认真,仿佛要透过纸背,触摸到孙女写下它们时的心情。
良久,他摘下老花镜,用布满老年斑的手背重重抹了一把眼眶。
“这孩子……”他喃喃道,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心里……总是只装着别人,唯独……唯独忘了她自己。”
一句话,道尽了无尽的心疼与酸楚。
旁边的叶老爷子伸出手,重重拍了拍老亲家的膝盖,喉结滚动了几下,什么安慰的话也没能说出来,一切尽在不言中。
就在这沉重几乎凝成实质的寂静时刻——
“嗒”一声极轻微的电子音响起。
手术室门上方那盏灼痛了所有人眼睛西个多小时的红灯,毫无预兆地熄灭了!
紧接着,旁边一盏柔和的绿灯亮起。
几乎同时,门上方的电子显示屏,那刺眼的“手术中”三个红色大字消失,替换成了绿色的“手术结束”。
这一连串变化,像是一道无声的惊雷,炸响在走廊里每一个人的意识中。
“唰啦——!”
所有人都猛地从椅子或倚靠的地方站了起来,动作太快太急,带倒了几把椅子,椅腿与光滑的地面摩擦,发出尖锐刺耳的声响,在骤然紧绷的空气中格外突兀。
厉墨寒也猛地抬起了头。他的脸从臂弯里抬起,露出通红的、布满血丝的眼睛,眼下有深深的黑眼圈,脸颊上还留着布料压出的褶皱印痕。
但他所有的茫然、痛苦、恍惚都在这一瞬间被驱散,眼神锐利如刀,死死锁定在那扇即将开启的门上。
时间,又一次陷入了诡异的静止。
所有的声音消失了,连呼吸声都似乎被刻意屏住。十几道目光,承载着千斤重的期盼与恐惧,牢牢钉在那扇冰冷的金属门上。
几秒钟,或者几个世纪。
门,终于从里面被推开一条缝。
最先走出来的是麻醉师。他摘下浅蓝色的手术口罩,脸上带着长时间高度紧张工作后的深深疲惫,但眼神里却有一种放松的、近乎柔和的东西。
他的目光在瞬间聚焦过来的人群中扫过,准确地找到了站在最前面的南修瑾。
“南先生,”麻醉师的声音有些沙哑,但清晰,“手术结束了。”
南修瑾的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了一下,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干燥的喉咙里像是堵满了砂砾,发出的声音干涩破碎得几乎不成调:“怎……怎么样?”
麻醉师停顿了一下。这短暂的、可能只有两三秒的停顿,对于门外等待的人来说,不啻于被悬在万丈悬崖边,承受着最残酷的凌迟。
然后,麻醉师清晰地、肯定地说道:
“手术很成功。”
“嗬——”一片整齐的抽气声在走廊里响起。
紧接着,是压抑的、难以置信的、混杂着哽咽的低声欢呼。
像是一块压在每个人胸口长达数月甚至数年的巨石,在这一刻被猛地移开,新鲜的、带着希望的空气骤然涌入肺腑,带来一阵眩晕般的解脱感。
叶竹意双腿一软,整个人就要往地上滑去,南修瑾用尽全力紧紧搂住她,这个素来沉稳如山、情绪极少外露的男人,此刻眼眶瞬间通红,泪水毫无征兆地涌出,沿着他刚毅的脸颊滚落,嘴唇颤抖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是将妻子搂得更紧,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生命里。
南老爷子“嚯”地一下拄着拐杖试图站起来,身体却不受控制地晃了晃,旁边的叶老爷子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老友的胳膊。
厉灵溪和景思柠两个女孩抱在一起,又哭又笑,眼泪糊了满脸也顾不上擦。
景琛长长地、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那气息里仿佛带着这西小时积攒的所有焦虑。他闭上了眼睛,仰起头,片刻后再睁开时,眼角有明显的水光。
方悦将脸埋进丈夫厉云凡的胸膛,终于敢放声哭出来,那是释放的、庆幸的哭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