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已经沉到海平面以下,只剩一抹残存的橘红色还赖在天边,把整片海面染成暗蓝与金紫交错的绸缎。
沙滩上的人渐渐散了,最后几个拎着拖鞋的游客也沿着栈道往回走,笑声被海风吹散,越来越远。
整片海滩安静下来,只剩下潮水一波一波拍上沙滩的哗响,节奏缓慢而均匀,像这片海岸正在深长地呼吸。
我们找到一家临海的海鲜大排档,塑料桌椅直接摆在沙滩边的木栈台上,头顶吊着几盏暖黄的灯泡,海风一吹就轻轻晃,灯光也跟着在桌面上摇曳。
老板是个皮肤黝黑的中年人,围裙上全是海水和海盐的痕迹,端着满满一托盘东西走过来时,小曼的眼睛瞬间亮了。
“你早就饿了吧?”我侧头看她,忍不住笑,“刚才还不肯走。”
她瞪了我一眼,眼珠子往上翻,那神情分明还在记浴室里的仇:“还不是你搞那么久……洗个澡洗得比蒸桑拿还磨蹭,现在我肚子都快饿穿了。”说完自己也绷不住,嘴角一弯,别过脸去故意不看我。
先上来的是两瓶冰镇啤酒,瓶身挂满水珠,我拧开一瓶递给她,她仰头先灌了一大口,喉咙滚动,放下瓶子时长出一口气,整个人才像是从长途跋涉里活了过来。
接着是白灼海虾,虾壳橙红透亮,剥开一只全是紧实的虾肉,蘸一点生抽和芥末,鲜甜里带一丝辛辣的刺激。
蒜蓉粉丝蒸扇贝的壳里汪着一小汪汤汁,粉丝吸饱了蒜香和贝类的鲜味,她连壳端起来喝了一口,烫得直吐舌头却还是竖了竖拇指。
辣炒花甲堆成小山,辣椒和蒜末爆得焦香,她一边喊辣一边又伸筷子去夹下一颗。
清蒸石斑鱼的鱼肉嫩得像豆腐,筷子轻轻一拨就从骨头上整片剥离,沾着蒸鱼豉油的咸鲜。
最后上的是椒盐皮皮虾,外壳炸得酥脆,她迫不及待伸手去拿却被烫得直捏耳垂,我帮她剥了一只,她咬下去时满足地眯起了眼睛。
啤酒续了一轮又一轮。
酒精在胃里化开,蒸成一层薄薄的暖意从胸口漫上来。
她脸上的疲惫被酒精和食物一点一点化开了,话也渐渐多起来,开始跟我讲学校里那些鸡毛蒜皮的事。
我看着她边说边笑,嘴唇被辣椒辣得微微发红,眼睛在暖黄的灯光下亮晶晶的,忽然觉得酒精真是个好东西。
它伤肝,却可以松开心锁上那些锈住的铁扣,把那些压了一路的东西暂且泡在酒里,晾在一边。
吃完饭我们在海边散步。
她把凉鞋拎在手里,赤脚踩在潮水边的湿沙上,脚趾陷进去,留下两串歪歪扭扭的脚印。
海风迎面吹来,带着咸腥和远方不知名的花香,她的裙摆被风撩起来又落下去,头发也跟着飘,几缕飞到脸上又被她随手别到耳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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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在沙滩上坐下来。
沙子还残留着白天晒过后的余温,隔着裤管传上来,干燥而松软。
她挨着我,肩膀贴着我的手臂,坐了一会儿把头靠在我肩上,一只手自然然地搭在我膝盖上。
远处海面上有一两艘夜航的渔船,灯光像浮在墨色水面上的萤火。
没有人说话。
潮水涨上来了,一寸一寸地往我们脚边爬,快要碰到脚趾时又退了回去。
她就那么靠着我,呼吸越来越平稳,仿佛这一周所有的重量终于被海风卸了下来。
她闭着眼睛,睫毛安静地伏着。
海潮声在我们脚边吞没了最后一抹黄昏,整个世界只剩下这间由海水和夜色搭成的大房间,把沙滩、月亮、远方渔船的灯火都收在里面,也把她的沉默收在里面。
她在想顾澜的事。
前几天她分明那么开心,试衣间里互相参谋,甜品店里分同一块舒芙蕾,深夜聊到兴头上两个人把头埋在一起,那种共鸣和默契是真的愉快。
她记得自己教顾澜辨认身体的敏感带时顾澜红着脸却又认真照做的模样,也记得在温泉里吻顾澜的那一刻心里涌上来的不是征服,而是某种近乎珍惜的温柔。
那些瞬间都是真的,可也正因为是真的,当它们被欺骗的背景映照回来,才会烫得让人不敢直视。
如果她没有犯错呢?
如果她没有在浩辰身上放任那些出轨的惯性,没有在设计那场同居游戏时只想着刺激和掌控,她或许真的可以收获一个至交闺蜜——那种平时能约出来逛街吃饭、能分享心事、能在彼此低落时递一杯热茶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