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澜没有移开目光。她的声音还是那样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浩宇,你看着我。”
小宇抬起头,对上她金色镜框之后的双眸。
那双眼睛他看了十几年,从来都是温柔、明亮、那么地知性。
但现在那双眼睛里有泪光,湿红的眼眶噙着的是一个已经知道的答案,只是在等他那句说出口的确认。
小宇张了张嘴,声音卡在喉咙里,像被什么堵住了。
他想起小曼挂在他身上的样子,想起浩辰看小曼的眼神,想起那些他以为可以装作没看见的瞬间。
他想起自己在这出戏里的角色——一个被需要的情欲道具,一个方便的背景板,一个只要不戳破就可以有一直用下去的理由。
“回答我,浩宇。”
“他们……”他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他们在一起好像很久了。”
顾澜的手从膝盖上滑下来,垂在身侧,像断了线的木偶。
“多久?”她问。
小宇没有说话。
“多久!”顾澜的声音突然拔高了,在空荡荡的房间里撞出一个回声。
“我不知道,”小宇闭上眼睛,“应该……从寒假补课开始就是。”
顾澜没有再问了。
她只是坐在那里,像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连呼吸都变得很轻很轻。
眼泪终于又掉了下来,噼里啪啦砸在琴键上,发出一声声闷响。
那个她一直反复缠绕着她却又不敢承认的答案。
那个她在无数个深夜反复告诉自己“不会的”的答案。
以前浩辰没有承认过,她还可以骗自己;可以把那些蛛丝马迹当作自己想太多。
可现在,她不能再假装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那个噩梦,终于从她的脑海里走出来,站在了她面前。
她坐在那里,让眼泪自己流,流到下巴,滴下去,一滴,又一滴,把那些走过调的琴键都浸湿了,哭得既安静,又狼狈。
小宇伸出手想碰她的肩膀,又缩了回来。他什么都做不了。他是个什么都不能做的人,也是那个什么都没有做的罪人。
顾澜抬起头,泪痕还挂在脸上,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所以你一直都知道这个秘密。”
“还瞒了我这么久。”她的声音在哭泣中发抖,“你和他们一起骗我,为什么?”
小宇还是说不出一句话。
他是个无法狡辩的帮凶。
他明明知道一切,明明知道小曼是谁,知道浩辰和她之间是怎么回事,知道自己在这场戏里扮演的是什么角色。
他明明可以早点告诉她,可以在她还没陷得这么深的时候,把那层窗户纸捅破。
可是他却没说。
他贪心。
贪恋自己能继续待在他们二人身边,能偶尔在那些谎言里尝到一点甜头。
他为了自己的那点私心,看着她被蒙在鼓里,一步步走到现在这个位置;看着她坐在这架破钢琴前,哭得像个被全世界抛弃的孩子。
顾澜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移开了目光。
她现在才知道那些她以为新鲜、刺激、情迷意乱的夜晚——她以为自己是变得能够为了浩辰,渐渐放开;以为那是爱的一种方式。
她甚至暗自庆幸过,庆幸自己能为喜欢的人做到这个地步,庆幸自己不再是个保守无趣的女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