吞下药丸后,她发出一声短促的、不知是叹息还是苦笑的气音:“还没吃早饭,肚子倒是先被这些玩意填饱了。”
她咂了咂嘴,舌尖弥漫开苦涩与各种古怪气味混合的味道。
“最后,再啰嗦一句吧,母亲大人。”
洪思华整理了一下衣襟,尽管这个动作让她额头渗出更多冷汗。
“希望……离开阿多勒维特的‘诅咒’,能以我为终点。否则,未来不知道还会诞生出多少个……像我这样的‘恶魔’。”
“要说废话就快滚。”
洪世流背对着她,声音冰冷,仿佛不带一丝感情呵斥:“我也很忙。仪式就要开始了。”
“对自己即将永别的女儿,还真是无情啊~”
洪思华低声笑着,摇了摇头,不再多言。
她最后看了一眼母亲挺直却略显孤寂的背影,转身,步履略有些虚浮,却异常坚定地,走出了这间空旷冰冷的觐见室。
今日一别,或许便是永诀。
但她们之间,没有感伤的拥抱,没有温情的嘱托,甚至没有一次像样的对视。
她们是共同背负着这个国家最深重罪孽的共犯,是行走在刀锋与血火中的母女,没有资格,也没有余裕,去享受寻常家庭离别时的那一丝温情。
门扉在洪思华身后轻轻合拢,隔绝了内外两个世界。
洪世流依旧站在原地,良久,她才缓缓抬起手,有些疲惫地揉了揉眉心,将那串冰冷的钥匙紧紧攥在手心,直到金属的棱角刺痛皮肤。
精心梳理的发髻早已在刚才的紧绷中松散了几缕,但她此刻的心神,已无法再顾及这些微不足道的细节了。
她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抚摸着额头上那顶象征着无上权力、却也象征着无尽诅咒与责任的火焰王冠。
赤金色的眼眸中,倒映着窗外越来越喧闹的人潮,最终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悠长的叹息。
“今天……是最后一天了。”
轰隆隆!!!
霜冻峭壁宫殿那两扇高达数十米、由秘银与寒铁铸就、刻满古老火焰纹章的巨型门扉,在沉重而威严的铰链转动声中,缓缓向两侧开启。
门外,是特哈兰城中心,足以容纳数十万人的“永恒之火”广场。
此刻,广场早已被黑压压的人群填满,如同涌动着的、沉默的海洋。
贵族们穿着最华贵的礼服,按照爵位与家族地位,整齐地列队于靠近宫殿的观礼区;更远处,则是无数从帝国各地涌来的平民,他们翘首以盼,脸上混杂着敬畏、好奇、兴奋与一丝不安。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宫殿最高处,那个被称为“冬之门”的巨型弧形阳台上。
这阳台平时永远被厚重的魔法冰幕封锁,唯有在帝国最盛大、最庄严的典礼。
如新王加冕、或宣告关乎国运的重大事件时,才会开启。
今天,是它数十年来首次洞开。
“看!门开了!!”
“要出来了!公主殿下……不,是女王陛下!”
人群的骚动如同涟漪般扩散,低语声汇聚成嗡嗡的潮响。
无数双眼睛,一眨不眨地紧盯着那逐渐扩大的门缝。
轰!
最后一声沉闷的巨响,冬之门完全敞开。
门内深邃的阴影中,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抹夺目的、仿佛凝聚了所有光华的银色。
然后,那抹银色,缓缓步入了冬日的阳光下。
洪飞燕·阿多勒维特。
她身上不再是往日偏好的、象征着热烈与力量的正红色,而是换上了一袭极致奢华、庄重无比的银白色拖地长裙。
长裙的材质仿佛用月光与最上等的星银丝织就,行走间流淌着水波般的莹润光泽,裙摆迤逦数米,其上用近乎透明的银线绣满了帝国国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