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白流雪坦然承认,甚至微微向前倾身,迷彩色的眼眸直视着对方那因恐惧而有些涣散的橙色瞳孔,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说道“是在威胁你。你现在……才注意到吗?”
事实上,即使表面上如此从容,白流雪心中也绷着一根弦。
如果是一对一与全盛状态的千红秋九月正面对抗,他胜算渺茫。
“杀死”赤夏六月,是借助了洪飞燕的精神世界主场、对方的大意、以及诸多特殊条件才达成的险胜。
“如果有其他十二神月从旁协助,制服她或许可行,但对我自身的消耗和风险依然巨大。”
白流雪冷静评估。
“如果威胁得‘太过’,激起她玉石俱焚的反抗心理,那就麻烦了。”
以千红秋九月那极高、却又脆弱的自尊心,很可能因被一个“人类”如此威胁而感到奇耻大辱,甚至不惜以死相搏,闹个天翻地覆。
那种类型的“麻烦”,不如……
“不过,”白流雪话锋忽然一转,身体重新靠回沙发,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甚至带上了一丝“无奈”与“坦诚”道“我也不想真的与一位‘十二神月’为敌。毕竟,你拥有最强的‘切割’之力,是‘风’的掌控者,那对现在的我来说,同样非常‘危险’。”
“是、是吗?呵呵……”
千红秋九月愣了一下,苍白脸上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她听出了对方语气中的“退让”与“肯定”,那濒临崩溃的神经,如同即将绷断的琴弦,被轻轻松开了一丝。
适当的“鞭子”之后,跟上一颗不算太甜的“胡萝卜”。
其实并不需要太多。
因为刚刚的“鞭子”抽得足够狠,足够震撼,所以此刻哪怕只是一点点微不足道的“肯定”与“示弱”,就足以让千红秋九月那摇摇欲坠的心理防线,产生剧烈的动摇。
“那么,”白流雪重新恢复了那副平静谈论正事的姿态,双手十指交叉,放在膝上,目光温和地看着她道“让我们听听事情的‘来龙去脉’吧?是什么‘风’,把你吹来了?嗯……不用看也知道,肯定是‘灰空十月’让你来的吧?”
“!”
被一语道破幕后主使,千红秋九月的表情再次僵硬,眼中的惊骇更甚,她的一切反应,似乎都逃不过这个人类的预料。
白流雪心中暗自点头,一切仍在掌控。
他保持着那副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从容姿态,用下巴指了指对方,示意她继续。
“来,从‘开始’到‘结束’,‘全部’说出来吧。”
“呃、嗯……我、我会说的……”
千红秋九月下意识地避开了白流雪的视线,又瞥了一眼周围那些沉默注视着她的、半透明的神月身影,咬了咬下唇,终于放弃了最后一丝挣扎与矜持,如同被老师训话的学生,开始低声叙述起来。
看到那个向来眼高于顶、喜欢用华丽外表和任性行为掩饰内心的“疯女人”,被白流雪用如此简单粗暴的方式“教训”得服服帖帖,其他几位显现的神月,意识中也不禁掠过一阵复杂的“寒意”。
“现在看来……那家伙,连‘十二神月’都能随意摆布了啊。”
浅黄情八月在意识链接中感叹,语气复杂。
“嗯……现在,也不奇怪了。”
银时十一月淡然回应,仿佛早已预见。
“哈哈,我也被他‘教训’过,知道他有一种……让人不知不觉就‘顺从’的力量。”
浅黄情八月的声音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
在这并不十分“惊讶”的群体反应中,紫雳一月的感受却最为复杂。
她与白流雪重逢、建立稳定联系的时间还不长,看到眼前这幅景象,一位强大的十二神月,在白流雪与其他神月的“联合威势”下,如此轻易地被压制、被逼问,总有一种莫名的、混合着敬畏与一丝隐忧的“寒意”,悄然爬上她的脊背。
“不过……”紫雳一月紫色眼眸中闪过一丝微妙的光芒,看着千红秋九月那副狼狈却又不得不顺从的模样,心中某个角落,却又涌起一种奇异的、近乎“痛快”的感觉。
“看到那个总是戏弄、折磨其他弱小存在、自视甚高的‘疯女人’……被白流雪这样狠狠地‘教训’……或许,也有点……活该?”
她轻轻摇了摇头,将这丝不合时宜的“情绪”压下,继续静静地旁观着包厢内这场“审问”的进行。
窗外,魔法列车依旧在云海之上飞驰,带着一厢的“神明”与“变数”,驶向那座悬浮于天空的、名为阿尔卡尼姆的巨岛,以及那前方更加迷雾重重、却也更加接近“终局”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