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暗紫色的眼睛里,在最暴烈的时刻,能看到的也不是沸腾的怒火,而是一片更深沉、更可怕的、冰冷的、近乎漠然的压抑,仿佛在透过他,凝视着某个更遥远、更令人憎恶的影子。
若非当时白流雪偶然介入……
‘现在想起来,背后还一阵发凉呢。’
塔塞隆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仿佛在回味,‘谁能想到,平时温文尔雅、完美无缺的马游星前辈,真的会拿我当出气筒,下手那么黑啊?’
‘无论我对那个人抱有怎样的感情,’马游星的声音将塔塞隆从短暂的回忆中拉回,‘这都不是你能被原谅的理由。’
‘反正就是这么回事。’
塔塞隆摊摊手,笑容不变,‘您不是憎恨他,而是‘厌恶’他,对吧?像厌恶一件不得不穿上的、沾满陈年污秽的旧衣服,或者……厌恶自己血脉里无法剥离的一部分。哈哈。’
有某种极其细微的、不协调的违和感,如同水底暗流,轻轻掠过马游星的心头。
这个塔塞隆,知道得似乎有点太多了,多到不合常理。
他微微挑眉,脚下不动声色地向前逼近了一步,那股刻意收敛的、属于黑暗子嗣的隐晦压力,如同实质的阴影,缓缓弥漫开来。
‘哎呀,想动手吗?’
塔塞隆却像是毫无所觉,甚至饶有兴致地歪了歪头,‘在斯特拉学院内,光天化日之下,即便是前辈您,对低年级学弟动用私刑,也会很麻烦吧?指望老师的庇护?那恐怕也行不通哦~我既然敢来,自然有我的……底气。’
听到这话,马游星停下了脚步。
不是畏惧,而是冷静的判断。塔塞隆的有恃无恐,本身就是一个需要解读的信号。
“直接说吧,”马游星的声音彻底冷了下来,剥去了最后一丝温和的伪装,“你来找我,到底有什么事。不必再玩这些无聊的把戏。”
“啊呀,真的没什么特别的事呢~”
塔塞隆拖长了语调,像在唱一首荒诞的歌,“就是散步偶遇,打个招呼。顺便……看看前辈您最近过得好不好呀?”
“你进入这所学校,接近我,必定有原因。”
马游星不为所动,目光如冰冷的探针。
“嗯~原因当然有啦。”
塔塞隆眨眨眼,灰败的眼瞳里闪过一丝恶意的亮光,“比如说……观察您,试探您,然后,在合适的时机,像这样戏弄您一下,就很有趣啊?看一个‘完美’的天才露出破绽,不是很有意思的消遣吗?”
此言一出,反而像一盆冰水,浇熄了马游星心头刚刚因回忆和挑衅而腾起的那一缕微弱火苗。
目的性太明确了,姿态太刻意了。
塔塞隆的“角色”在他眼中瞬间清晰起来,一个被刻意安排、投放过来的“刺激源”,一枚来自黑魔教派那个阴暗角落的、探出的触手,任务是拨动他情绪的马弦。
“啧,不生气了?”
塔塞隆似乎对他的迅速平静感到有些意外,甚至有些……遗憾。
那种没能看到预期反应的失落。
“觉得没必要了。”马游星淡淡地说,甚至向后退回了半步,重新靠回冰凉的石椅背,姿态恢复了最初的疏离,“你的表演,很刻意。”
“那……我继续骂您父亲怎么样?用比上次更‘精彩’的词汇?”
塔塞隆不死心,试图再次点燃引信,“白流雪前辈上次可是为此大发雷霆呢~虽然用了些让人听不懂的古怪比喻,什么‘在某个叫儒家的古老体系教育里,你这种行为会被当作逆子,拖到祠堂前受到鞭刑’之类的……白流雪前辈,也是个怪人呢,对吧?”
现在,塔塞隆连白流雪也被他轻描淡写地牵扯进来,这种刻意将水搅浑、四处点火的行为,其背后的目的更加昭然若揭。
‘他知道我的弱点。’
一个冰冷而清晰的认知,浮现在马游星脑海深处。
塔塞隆曾精准地、恶毒地“评价”过马游星的“天赋”,用词之刁钻,直指核心。
马游星那身兼正统魔法天赋与黑魔王血脉黑暗之力、堪称世间绝无仅有的、近乎悖论般的能力体系,其根源在于一种精妙到极致、也脆弱到极致的动态平衡。
那是对自身每一种情感、每一缕思绪的极端控制,是将理性锻造成无形枷锁,死死锁住血脉深处那头名为“本能”与“黑暗”的凶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