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游星没有解释。
既然她们如此自然地将其归为天才特有的、无伤大雅的幽默,那便当作一个玩笑好了。
他顺着她们营造的轻松氛围,用一种更显得随意、甚至带点漫不经心的口吻补充道,目光却飘向那只蝴蝶消失的枯枝丛“学习这种事,或许并不需要特意、郑重其事地去做。魔法本身……当你理解它的本质时,会发现它其实很简单。”
“哇!前辈这种‘魔法很简单’的傲慢玩笑,有点让人讨厌呢!”
双马尾女生捧着脸,眼睛却笑成了月牙。
“但因为是前辈说的,又让人没办法真的反驳!可恶,这就是天才的从容吗?”
短发女生也笑着摇头。
她们嬉笑着,轻而易举地将这近乎渎神的话语,归于顶尖天才特有的、令人莞尔又无奈的“可爱的傲慢”。
在她们的认知里,这不过是强者谦逊的另一种表现形式。
马游星维持着唇角那抹浅淡的笑意,脑海中那个沉寂片刻的问题却又悄然浮起,带着更清晰的轮廓为何要“学习”?
对他而言,那些厚重典籍、艰深论文,只需目光掠过,文字与图像便自动拆解、重组,内里的逻辑、奥义、矛盾与空白,便如摊开的掌纹般清晰呈现。
再复杂的魔法理论,再违背直觉的能量模型,其最底层的原理与构建规则,在他意识的“视野”中,也清晰如透过最纯净的水晶观察几何图形。
只需付出在旁人眼中近乎微不足道、甚至可称“懈怠”的精力,他便能轻易抵达他人穷尽心力、熬干灯油也难以触碰的理论边界,或是施展出令导师也为之侧目的精妙术式。
世人将这般存在称为“斯特拉百年不遇的天才”、“黑马”、“未来的大魔导师”。
对此,他只觉得……不可思议。
这便是……大多数“人类”所能抵达的极限吗?
这堵名为“天赋”或“悟性”的透明高墙,竟如此森严、如此绝对地,将众生分隔开来?不,并非仅是人类世界如此。
记忆的碎片,带着陈年的血腥气与冰冷评估的目光,无声浮上心湖。
九岁那年,生父赋予他的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任务”,或者更准确地说,是“测试”……‘用你能想到的任何方式,打倒你的兄长。活下来。’
彼时的他,对系统性的魔法一窍不通,对战斗技巧仅有最本能的、孩童式的撕打认知。
所谓的“黑魔人特有的、以激发潜能为名的野蛮厮杀”指令下达时,周遭观战的族人与其他“兄弟”们脸上,尽是毫不掩饰的嗤笑、漠然与看好戏的残忍兴味。
黑魔王的子嗣,无一不是自血脉中便流淌着战斗本能与魔法亲和的异类,是黑暗天赋的宠儿。
即便是仅年长他三岁、在众多子嗣中也算不得突出的那位“兄长”,也多出了数年浸淫在杀戮、阴谋与黑暗魔力中的时光。
力量、技巧、经验、乃至残忍的程度,在任何人看来,都是压倒性的悬殊。
然而,结果出乎所有旁观黑魔人的预料,却似乎……
尽在那位端坐于阴影王座之上的父亲,平静无波的预料之中。
胜负在极短时间内分出。
没有炫目的魔法对轰,没有漫长的缠斗。
只有最简单、最直接、也最有效率的终结。
父亲的声音后来响起,穿过弥漫的血腥味,平淡地宣布‘正如所料,马游星。你赢了。’
天赋的鸿沟,原来可以如此纯粹,如此残酷,如此……毫无道理。
即使在那片崇尚原始力量、混乱本能与黑暗智慧的疆域,这堵无形壁垒依旧冰冷地横亘在那里,沉默地、绝对地区分着“非凡”与“平庸”,划分出不同的价值与命运。
“话说回来,马游星前辈在体术和国际象棋领域也超级有名呢!听说连高年级的学长都赢不了您!”
“哇,前辈难道就没有不擅长的事情吗?简直太不公平了!”
“简直像是生来就……‘完美无缺’一样呢!真让人羡慕!”
女生们愈发雀跃的赞叹声,将马游星从冰冷回忆的泥沼中拉回此刻秋日花园稀薄的暖意里。